侯付廷
整个八月,五台山脉几乎都沉浸在雨水中,立秋前几天只是细雨霏霏,而后便是中雨不绝。 雨小闲遐时,便顺着蜿蜒的石子路慢慢登上山头,也许因为我生性温文,当然尔雅谈不上,母亲说我的命是佛灯火,这性格想火都火不起来,这也许就是我各地奔波中不仅能和大多数人处得来,各种动物也喜欢我的缘由吧! 只要我一动身上山,总能被她们第一时间发现,山里流浪狗多,大多是被频繁更换的工人遗弃的,有几个体弱力衰厌恶江湖的就常驻下来,伙房的剩饭足够养活她们,况且还有公司拉上来供给在编两只狗的狗粮。 狗和人一样,有懒惰的一天就知道吃;有外人上来也不啍一声;也有没眼色随地大小便,横卧当路的;有的就是天生迟钝连步紧走都没。比如常收养的四条狗里,就有一条是体型硕大的公阿拉斯加,女主人美国定居了,留下狗粮钱寄养过来的;一条德国牧羊犬是后腿无力,据说是大老板司机的,连一尺多高的坎都跨不过去;一条藏獒更是六亲不认:见人咬人,见狗咬狗,下狠口,也是矿上一领导的,被单独关在一院里让其面壁思过去了。动物世界如同人社会:形形色色,凡有尽有。 我性格好,有点吃的接济她们,我一动身她们就一呼百应过来,平时关照过的跟在你身边,生疏的远远落在后面,当然不到半小时下来,有的见没有吃的回报退缩了,有的让山下人一呐喊干脆投靠了别人去了,去年一手养大的小黑今年让领导看上入了编制,去库房职守去了,每日有人专门饲养,脖上套着大金链子被拴在一米大个地方划圆圈,每每见到我一脸的兴奋,离开时又满腹哀怨,没办法,谁让你优秀呢,体制内都是俊杰。 等上了山顶,鞋裤早被路草打湿,跟随的大军只剩下跛腿德牧了,别人不待见她,平时我招呼她,晚上也卧在我宿舍前的台阶上,你对她好她就信赖你,忠诚是她最闪亮的禀性。 抬眼望去长烟一空,百里雾渺,山岳潜形,近岭隐没,今年秋雨特别频繁,一场接着一场,上苍像受尽苦难的祥林嫂叨叨个没完,让人想起范大人笔下的情景: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商旅不行… 网上说中国最大沙漠塔克拉漠干都洪水泛滥了,专家都不敢断言是福是祸。 伫立山顶,山坡上的树倒是仍然青翠,脚下已经泛黄的野草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草丛中的蘑菇伞让雨水浸蚀的千疮百孔,草甸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体,一脚下去一汪积水,山体滑坡,岩石滚落,上山的路也好几处被洪水冲断,心底不由对这无休止的雨有些疾首蹙额起来。凭添出许多忧郁和惆怅。 山中无闲日,傍晚十点多电脑上折腾完今天的活,不到午夜就又听到户外屋檐淌流的雨水声,梦里时隐时现让人睡的不塌实。 清晨醒来,天已朦朦亮,起来隔着窗玻璃向外张望,阴暗的天空,朦朦的细雨连成一片,凉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令人顿时打起了一个冷颤。听从昨晚母亲电话里的嘱咐,赶紧加穿了几件衣服,一场秋雨一场寒,其实山里大半年都是在寒冷中度过的。 洗漱完毕,网上读了会儿余秋雨的《文化苦旅》,觉得读他的文字是一种感召,一种洗礼,当然也有些玄虚,网上有褒有贬。作为个文人敢摇旗呐喊,不歌功颂德一味讨好统治者这也算是个有个性的作家了。琢磨着他的文字,望着这雾霾灰暗的天,光看笔者名字就是这么应景:余秋雨,看来秋雨总是多余的,因为这是个收获的季节,不是个哀悼时刻,多情的雨水为什不倾诉在希望的春季呢? 依旧是阴天,天如墨染,披衣临窗,回眸岁月,谁让花枝染凉,谁让岁月沧桑,秋雨淅沥像一团团洇开的泪痕,期翼在这潇潇雨中更加泛滥,思念不知觉中开始疯长,抬目凝望,天地一片死灰般的沉寂,山下又传来了复燃的疫情,俄乌仍然打的不可开交,阿三大叔又在蠢蠢欲动,美舰台湾海峡穿行,国内经济形势严峻…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 :阅读的最大理由是想摆脱平庸,作为一个平民百姓除了从文字里体会一下韶华易逝的漠然,感慨一下山谷玄空的孤寂,余下的只剩活在当下,无聊中思考一下未来。 傍近中午云层里终于透出一缕亮光,团团云朵徐徐北移,久违的阳光直泻下来,几只游隼扑腾着淋湿的翅膀空中盘旋,树林里也传出阵阵鸟叫声,秋蛉也开始在草丛里鸣唱,通往山上的路也修通,隆隆的矿车一辆接着一辆上来,山里的世界一下子通透起来,希望也许就在风雨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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