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呆了近一年,第一次轮休回到城里住了近二十多天,去了年青时上学、学徒、工作过的迎新街,除了二电厂那两座吐着白气的冷却塔还守在原处,别的街道和建筑几乎没了几十年前的一点痕迹;去了小区周边新建的好多商业区,疫情下刚放开的城市就像学步的孩子步履蹒跚,除了药店,大部分商铺都停业中,晚上万籁寂静,不是远方闪耀的灯光你一定以为置身在一个偏僻小镇。 随后几日应急替人做了几天临工,奔走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城市的东西南北,除了耿市长在任时修的中环和龙城大街,大的框架没什么改变,夜晚经过城市边缘那一幢幢烂尾楼阴晦黝暗,阒无一人,这就是让我年青是曾钟情的城市? 三十年前刚出社会,我在迎新街一机械厂学铆工,记得下班满身油污回宿舍,一路总遭人嫌弃,露天舞场、俱乐部的音乐会无不让你心旌摇曳,可这满身污垢又和这城市氛围格格不入。有几次本地盘的混混还找你岔子,好在在这呆了几年,如果是刚来的农民工说不定把你哄骗去黑砖窑了,宿舍清洁工阿姨也见你躲的老远,工友们总会在楼下垃圾池找点干净点的东西把手上的油污蹭几把,不说城里人连拾废品的见了就像上海人对待外来乡下人一样,把你归为瘪三的。什么时候也能在这有个家,做个干干净净的城里人呢,也正是那个时候开始对这个城市有了点想法。 几天忙乎下来渐渐发现身边阳了的人越来越多,病状千差万别,听见一个车上别人咳嗽会不安,自己在别人面前同样的举动也会内疚,我越来越开始厌恶起这环境下的城市,好几回梦里梦见远处矿上陪我值守的那三条狗,梦见山里的雨天后,青翠的树木,冲洗光亮的石板,身上清润,心头洁净…… 老婆和山上值守的同伴都说让过了新年再回矿上吧,我一天也不想停留。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谢绝了老婆中午的酒水盛馔,上午十点多出发,走滨河西路,上阳兴大道,顺着太忻大道不到两小时便进入矿区的山里。沿着迤逦的山路一路而行,望着寒风中的山岳,端祥着一座座渐行渐远的村庄,路边的牛见了我不惊不乍,斯文地咀嚼着枯草,到了矿山卡口一双喜鹊一前一后直奔我半山腰住处,那三只留守的狗也听出我的车声开始狂吠起来…… 回来几天,我发现三只狗廋了,下公司取了袋狗粮,又要了袋玉米面,老怀疑商家狗粮不地道,人的食品还造假,狗又不会反馈,辛苦点煮点玉米糊糊一试,果然个个狼吞虎咽。今天开车去山下村里拉水,遇上几个村里人近一月不见嘘寒问暖,有位老者担水怕他滑倒帮他提到平处一脸感谢,见了几个街上戴口罩的妇女,好奇她们村里人从来不戴的,什么新冠,旧帽在这里只是个传说,一打听才知道村里人不少人也阳了,真是造孽啊!怎么灾难连荒山僻壤也不放过呢? 蜗居在山中,大山圈出一个圆圆的天空,我像一个蜘蛛踞坐中央,四周起伏跌宕的山恋,高低错落的树木,登高望远一块块田畴宛如围绕着我这个中心吐丝结点的网络,在这个大圈外几十公里还有我的故土,那里还有我的亲人,我幡然醒悟:原来城市我只是过客,只有在乡土我才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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