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早春,老母病故,爱女出聘。悲欣交集中映衬着我怅然若失的心境。家居“滨河区”高楼,阳台观景:冰面凛然,惊鸿掠影,便显出几分格外风色。
晨夕徜徉其间,清风水月,浮心初静,故而于悲欢惨淡的心境中多了如许爱惜之情。滨河的一湾河水,春秋两季,水平如镜,水虽未见清澈,却也绿的瘆人。只是到了夏季暴雨袭来,河面上涨,浑浊的污水溢满河床,让人多了几分厌倦。冬天则河枯水断,弯曲的河床如几道哭干的泪痕,断断续续的河道上覆盖着洁白的冰层,显出北国千里冰封的气势。
黄昏无聊,沿河独步几乎成例行。远处稀疏的村落隐在沉沉的雾霭中,视线只好随河滩一望,于无声处,一对雁侣温柔地划破暮色的天空,恬淡地沉落在河滩的冰面上。开始,我以为是杂禽野鸭栖息于此。一位路人告诉我,听说是从西伯利亚飞来的,每年从这里路过,爱上了这亩水域,晚冬早春便成双成对落翅安居了。年年春季,雌雁孵雏,雄雁守护在“小州上”,然而总被人们夺走了弱雏,后来他们不作候鸟迁徙,长期守候在这一方水土上,寻找失散的孩子。
听了这哀伤的故事,我便格外关注这对雁侣了。他们毛色淡黑,头颈高昂,昼行夜宿,随日出月落一同丽影相随,默然无语。阅尽人间风雨沧桑,始终不改初心。
当我怀疑他们能否飞翔时,我捡起一块小石子向河扔去,或高声地惊呼一阵,他们又振翅飞翔起来,轻轻地翱翔于众生的头顶,我端起相机给他们留下“雪泥鸿爪”。看来他们已厌倦漂泊,深埋了全部的忧伤,匍匐于大地上,陶然于风雨中,超脱得如一对江湖隐士。
他们情浓如初坚贞相守,绝不炫耀其深爱,只求不被外物打扰和破坏他们的栖息。当一行行雁阵从他们头顶轻唱着飞过,目送着飞向遥远的天空,他们从不羡艳同伴的远走高飞,只求双栖双修地过着平静的日子。没有什么诱惑使他们放弃这种朝夕相守的恬淡日子,更没有什么力量阻挡他们喙食对视了。
我想起了有关雁的描述:“鸿雁传情”“惊鸿孤影”“雁逝鱼沉”“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等,这些对雁赋予的高贵赞美,都不足以表达这对风雨与共雁侣的心结。
我想起了我的故友,四海漂泊,奔忙于钱道上,一年一次匆匆与家人短暂的相见,之后便是漫长的惆怅。人地两隔,鸿雁传情,隔屏相望,何其苦衷!与这对雁侣相比,心头定会泛起苦涩的涟漪。
我知道雁侣心中有大欢乐而不言!日已西斜,一切都会逝水而去,青春爱情生命以及头顶的天空。正因为如此,我在每个黄昏的伫望,才充满了珍惜!
注:河滨,方言,小河。《舜耕历山》原文有: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窳,恶劣。
图文编辑:侯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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