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贵人 文/马志英 我出生在一个贫瘠落后的小山村,全村不到500人。一所破破烂烂的小学校仅有两个复式班,一、二年级一个班,三、四、五年级一个班,总共不到40个学生。当时,只有两个老师教我们。那时候的学习真叫个轻松,语文课就是念念课文,写写生字;数学书上总共也没几个题,所以我即便半月不上课,去了也能很快跟上。那年代,家里不重视学习尤其是女孩,母亲的意思也是懂个头迎上下就行了。我上面有两个姐姐在读书,下面有两个吃奶的弟弟,母亲种很多地,父亲又在外工作,难得回家。所以上半年我上学的时候少,大多数时间在家照看弟弟,帮母亲料理家务,下半年有冬闲,上学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学校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在同学们眼里我像个另类。慢慢地我也不敢去了——羞于再见老师和同学,而且也习惯了自由,就干脆不上了。母亲也说:“不上就不上呗,正好帮我多干点家务,女孩子家识几个字就蛮可以了。”就这样,母亲忙时我帮她,闲时,我便一个人到处溜达。偶尔到学校附近转转,每当听到课上的朗朗书声,课下同学们的戏谑打闹声,孤独感就向我袭来,发现自己的心灵深处其实还是向往那温馨快乐、富有朝气的校园生活。
杨二厚老师近照
一天,就在我百无聊赖,漫无目的游荡时,发现村南边正在打井,村民大都聚集在那里。我拼了全力才把自己瘦小的身体从人缝里钻了进去,站在边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闲聊。正当入神时,不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惊叫了一声,抬头一看,是杨老师。见到老师,我像做贼似地害怕急了,第一反应是挣脱老师的大手——逃!我虽用尽了全力,但是那双大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杨老师拉着我二话没说就往学校走。同学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看我,看看老师,交头接耳起来,猜想着老师会用什么方法惩罚我。我低着头,脑袋一片空白,等待着……只听得老师不愠不怒却又威严地说道:“上炕去,坐在前排。”(我们那会是一条大炕,炕上放着长条桌,三四个同学一个桌子,同学们轮流值日烧炕,冬天也不生炉。)杨老师不一会儿就给我找齐了书本,说:“你很聪明,你一定得把书念下去……”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像流浪儿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我真的还想念书,很想念书。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老师,你真好,谢谢你让我又回到了校园。”我抬头望着老师——他脸色苍白,身体瘦弱,但目光坚定。过了一会儿,杨老师坐在对面给我补落下的课。那时,我上小学二年级。
小学毕业,我升入邻村的一所村办初中——上台庄初中。我们村小学毕业四个同学,三个继续留村复读,只有我要“深造”了。学校离我村六七里路,虽说不远,但必须得经过两条沟。开学的第一天,母亲背上行李,把我送到学校。以后就是我独自一人挎上一篮子干粮,背上书包往来穿梭于那两条大沟。好多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路上是极少有行人的(我们村的人一般是不去上台庄的,除非那里有亲戚,在那里上学的只我一人)。那时我很少担心什么坏人,而常常担心沟里猛然会跳出一只狼,把我吃掉。每每过那两条沟时,我先站在上面紧张地左右张望,确信没有狼后,便急步跑过去。就这样寒来暑往,一年半初中生活过去了。我不怕风,不怕雨,不怕饥,不怕寒,唯独害怕过那两条沟。这期间,我多次有过辍学的念头。现在想来,一个十三岁的瘦弱矮小的女孩,独自一人背着一星期的干粮,冒着严寒,顶着酷暑,受着惊吓,真的很可怜。但是杨老师的话总是萦绕在我脑海,挥之不去,就为杨老师的那份苦心,我也得把书念下去……
第二年春天,父亲从县城调回大营,我转学到了镇办初中——大营中学。到了大营中学,老师教育我们只要现在好好学习,考上学校,将来就会有一份工作。但是考学校,我总觉得离我太遥远,因为我身边还没有考上的。但是不管怎样我得把书念下去,读到哪里算哪里。上学对我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每到星期天回到家里,我常常觉得理亏,像欠母亲什么似的,然后我会尽我所能帮母亲干活。
陈龙生老师近照
我们那一届的同学真是运气好,碰上了一位知识丰富又十分敬业的班主任老师——陈老师。每天早上天不亮,陈老师就从离学校二里多的家里赶来了,他拍着宿舍的门吆喝着:“孩子们——起床了……”,把我们一个个从梦中叫醒。我们急匆匆起来,然后投入紧张的学习中。在陈老师和其他科任老师的严格要求下,我们早起晚睡,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中考成绩下来了,我居然考上了师范学校。那一夜,我们一家人高兴得没睡觉,谁也不曾想到我能考上学校。我会考上学校,真是个奇迹!我是我们村破天荒的第一个。父母亲逢人便夸,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流下了欣喜的泪水,杨老师的话又一次萦绕在我脑海。
人生旅途漫漫,我们常会在不经意间迷失方向。此刻,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或许就会为我们照亮前行的道路。感恩遇到的每一位恩师,他们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文字编辑:张萍花 图文编辑:侯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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