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一)
申龙乡地处两省交界的大山之中,吴爱打小在这里长大。到18岁,算起来也就是中考那年,因为阑尾炎做手术去过两趟县城。100多里的山路得整整走上一天,就是坐汽车也得晃悠上半天——不过这是20年前的事了。随着村村通公路,大山里的村庄不再闭塞,不仅有了电灯、电话,而且村小卖部里各色日常用品也是应有尽有。但即便是这样,大多数年轻人为了就业、婚姻,还是选择搬离这里,在县城做起来买楼房、小车的梦。
吴爱家住在阻虎村,离乡所在地申龙村有10几里路。近几年农村政策越来越好,吴爱的父母靠搞养殖、种植黄芪,一年下来收入个10几万不成问题,不仅衣食无忧,而且吴爱哥俩靠着父母的辛苦也在城里买了车,买了房,娶了媳妇。老两口留在了村里,省吃俭用,山里的日子倒也清净安逸赛神仙,可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不过也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医疗条件,村里可比不得城里。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不,就在前些时候,吴爱的爸爸得了个急性肚疼。起初以为是吃坏肚子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到了半夜整个人抱着肚子在炕上打滚。那个汗呀,出得浑身跟水洗过似的。早在下午时候,吴爱妈便说:“实在不行咱去医院吧!”吴爱爸生性倔强,仗着平日身体健壮,根本就没当回事。这会看上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没那么硬气了。可这三更半夜的咋去医院么?何况村里住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也帮不上个啥忙。平日里别看儿子们要钱时那个嘴甜,可真到摊上事时,老两口心里有数。
时钟一分一秒过去,眼见老头子疼的不松劲。吴爱妈一边给老头子擦汗,一边说到:“不行给大儿打个电话吧!”接着又似自言自语着说到:“这才12点多,这得熬到多会呀?”老头子脸色苍白,皱着眉头,双眼紧闭着,喉咙里发出沉沉的呻吟,此刻额头上的汗已经没那么多了。突然,老头子一个翻腾从炕上掉下来,看上去疼的更厉害啦!一声声的呻吟变成了嚎叫,听上去很瘆人。这下吴爱妈更慌了,颤动着手拿起手机,按了好几次按键,终于,拨通了,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振铃声,一秒、两秒、五秒、十秒过去了,久久没人接听,最后电话里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老人的手越来越抖起来。也不知道拨了几次,终于再次拨通了电话,这次跟上次一样,当最后那串外国话说完,手机顺着吴爱妈的手滑落在了地上。
“这可咋么弄呀!老天爷…”吴爱妈一边惊恐地跪跌在老头子身边,一边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看上去真的不行了,似乎已经没有先前那股翻滚的劲了,脸色变得蜡黄,喘着粗气,嚎叫跟呻吟都没有啦!最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里发出悠悠的暗淡的光,像似想说什么,嘴角蠕动着,终究也没说出个啥。眼看着老头子这样了,吴爱妈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怎么办。突然,她想起平常电视剧里常说的“120”,慌乱中,也不知道怎么拨打,难道就拨打120就行么?
管他了,拨个试试,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女声,“喂,您哪里,是谁不舒服?”经过这一阵折腾,吴爱妈还在惊魂未定,这声音真的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老头子不行啦……你们快来救救他。”
“您在哪里?请说清楚具体地址,您老爷子怎么啦?”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也有点急促起来。
“阻虎,阻虎村”,“老头子不行啦,快点……”吴爱妈的声音这会才从惊悚中回过神来,带着哭腔说:“老头子肚子疼了一天了,这会更不行啦,快点,快点……”
电话那头传来安慰的声音,“您别怕,我们很快过去,您给大爷盖点东西,保暖就行,把门打开,打开所有灯,以便我们过去好找您家。”接着又说,“阻虎我们去过,您住在村的哪边?”
“我家住在村南边,进村往南一直走,在小庙那点往东拐不远就是。”这会吴爱妈思路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好的,您电话一定保持能接通,我们救护车的司机会随时与您保持联系。”
“好、好,麻烦快点……”
结束了通话,再看看老头子,老头子好像已经进入弥留之际。这会吴爱妈顾不得哭了,上炕找来一床被子将老头子紧紧地裹起来。看着老头子痛苦的脸色,整个人蜷缩在冷地上,顿时心跟被揪住了似的,不禁泪又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老头子你好命苦啊!在黄土地里滚战了一辈子,一天也没好活,临老了,还受这罪!”也不知道这样的神思过了多久,终于耳根底下听到了救护车的警笛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划破了山村的夜,四周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吴爱妈一下子激动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大门口跑去,也顾不得跑丢了一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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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编辑:杨荣 图文编辑:侯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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