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去世后,儿子把她接到G市。
儿子孝顺,媳妇贤惠。她在儿子家衣食无忧,日子过得舒坦而快活。
白天,儿子媳妇上班,孙女上学。等他们走后,她就下楼在小区花园里和一班刚认识的老姐妹坐坐、聊聊。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难熬的是晚上。自从老伴去世,她就得了失眠症。她每晚都早早地醒来,然后,坐待天明。
儿子曾带她去看过很多医院。她也吃过很多药,就是治不好。儿子提出在她的房间里,放台电视。她不肯。她的眼睛不好,医生说少看电视为好。
儿子的家,在二十八层的高楼上。她房间的窗外,隔着十几米,就是另一个阁邻居的窗。往外看,除了上上下下别人家的窗,看不到任何景色。她一点不喜欢城里的这种高高的鸽子房。可惜她不能选择。这是儿子的家,她只能接受安排。
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她每晚几乎都是在一片黑暗中,或坐或躺,静静地看着窗外,看天慢慢地,一点点的发亮。
不知道从哪天起,同层正对着的那扇窗,不拉窗帘了。每晚,几乎都是三、四点,灯就会亮起来。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出现在明晃晃的灯光里。他聚精会神地坐在床上看书,一直到天亮。
她偷偷地注视着对面的那个他,心里充满了好奇。他和她一样,也得了失眠症?他是哪里人?住的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家?他是否也跟自己一样失去了老伴?他看的什么书?他……好多问题凝结在她的脑海里。想着,想着,夜似乎都短了。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两个月过去了。她就这么默默地望着他,一直想着那些无解的问题。她感觉对面的那束光特别温暖。这两个月,她好像又有了老伴。
夜,不再孤单。
突然有一夜,对面的灯光一直没有亮。她向那边巴望了几十次,心里莫名产生一丝焦虑。他怎么了?
一夜、两夜、三夜……对面那扇窗子的灯再也没有亮过。白日里,她特别留心对面屋里走动的人,也没有再发现他的身影。她心里像失去了什么,开始魂不守舍。
没有期待的夜重新变得漫长。她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