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谋面的友人发来两张照片。
一是厨房桌上摆一瓶花。厨房干净,碟碟盘盘漂亮,厨柜上端摆着不少空花瓶,近处桌上瓶花正妍。看着有无限美意,空花瓶十个,可见常作插花用。一边是烟火生活一边是诗意人生,且置花于厨,给人一种感觉就是,这满屋之事,不外乎一家三餐之事,花之事。真是美哉福哉。
二是满架蔷薇立美人。我记得那一架蔷薇,搭着细竹架,几年前友人曾给我发过这架蔷薇的照片,那时蔷薇的枝蔓还是稀疏的,开着细细的小朵蔷薇。友人就站在蔷薇边上,侧影映花,略露眉眼,却给人烟深水阔之美,别是动人,我回夸她一句“蔷薇边上的美人,依然端妍静好美如昨”。
人事惆怅荒凉日见多,最美好的是花依然开,一开一枝的香气照在人的身上,最美的是可思可念的友人依然历百般千种滋味,仍活得诗意花意,端妍静好。
人生总有好光阴,烟垂柳带,花明玉净,但岁月也终将,露凝秋草,鬓落白雪。
我们都是从青涩的少年一路走来,多少年之后,不需揽镜,自知眉间烟深水阔,千条路,万般事,都静了下来,这是最令人欣慰的事。
终于走到烟深水阔,无事可扰,无人可念,一片空明深邃如烟,一方澄净开阔似水。仿佛这时节,你只需在梅花落座的庭院里,听寂静来叩门;赏心的三两枝上,看月色又雪色。
烟深水阔在眉间,是向内丰盈,襟怀淡逸,不拘束,不匆忙;是掬水月在手,明妙在心。
李白有一首疑为后人伪托之作的《清平乐》,讲的是离别之苦。词一开篇即言:“烟深水阔,音信无由达。”无边烟水,将人隔开,思之不尽,愁苦不尽,于是生怨生愁。之后写明月哀情,偏照人离别。迁愁于月,是愁苦无可诉说啊。
烟深水阔,在离人眼中是愁,是苦。在心境阔朗的人眼里,是静,是幽。
我喜欢,那份烟深水阔的疏离之隔。在感情世界里,云树遥隔,牵动心肠,幽思隐隐,美就真美,伤怀就真伤怀。
我更喜欢,那份烟深水阔的隔世之感。那些离愁别绪、世间纷扰,甚至你争我抢,恩恩怨怨,都被隔离在外,一生好似起着深深的轻烟,舒展着一片辽阔的碧水。
做一个眉间烟深水阔的人,去喧嚣,弃杂念,安淡泊,不浮不躁,寂然不动。
任迢递山河长,一心空空朗朗自在。或晴窗破砚,孤灯暖书,总有一纸情长;或野径花明,荒蔚幽岑,总有半山风雅。
人一生,能这般收摄身心,低眉自在,实在是不易。所以,我羡慕友人,厨房烟火里一瓶花,自搭竹架花前一站,眉间烟深水阔,端然清丽。
做一个眉间烟深水阔的人吧,见一些山色披衣的人,听一些水声泠泠的话……忧喜色,是非心,常有常烦忧;空山石,幽谷草,自净自怡然。
编辑|兔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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