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犛過的土地 「梵高」
7.10 晴
一中午,整座城就空了。
事实上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在拥挤的蜈蚣车队过后,像疲惫不堪的人,躺在阳光里。
城市也会累的,在一次次冲击下,旧疤还未褪尽又添新伤。
那么大的太阳,像一轮炉火架在头顶上,没有谁抱怨,没有谁愿意拖城市的后腿。不论怎样,这是我们的家。
核酸检测有序。回村车队有序。五岁的女儿希望我遵守交通规则,遵守疫情防控。
打小我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固执是后来才有的,经历过绝望,失去了应有的信任,这就是一种病,无药可治。
人世间有太多病其实有药也不一定治得好,比方说被大雪打倒的母亲,即便是仙草也无力回天。比方说我的自卑,看病的心理医生也自卑了。
有一种病的确只要有药,皆能痊愈。这就是穷病,可是RMB到哪里去找?
响应气候也就是支持大局当前,我也是家乡的一根草,留不住风,也不能让风吹倒。
心不能空。
我这样告诫自己。对孩子们说,要对明天有所期望,明天才愿意以美好相赠。
我相信阳光明媚,即使黑云正当时。
救护车犹如霹雳,但我更愿意把它听成光明的闪电。我相信我的城市,只不过是暂时在眼里蒙上了雾。
总有浓烟散去时,一片阳光在等候。同时在等候的还有我的父亲,拨通电话后,笑声掩盖不住担心,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女儿从西域咽喉发来讯息,嘱我当心。我比她更担心,因着她特殊的职业,疫情防控期间的第一线。希望阳光可以多给她一些照应。
将写到光,夕阳便放下最后一缕温暖,惜别黄昏,星星躲在乌云后面。
它们脆弱的心经不住半年两次笼困。
想起站在干土中的冰草,不只为活着,为触摸更高的天空,我的佩服不止于此。要经历怎样的风雨雷电才能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唯有站成冰草。
一个人在夜晚,一个人睡太大的空间,一只蚊子也是敌对的巨大的声响,也是攻破寂静的阵法,兵书上没有记载。
听见心跳,世界就越发安静。而明天,才从今夜开始。
隆河的星夜 「梵高」
7.11 中雨
一场渴盼已久的中雨,试图浇灭一场大火蔓延,试图清洗城市的容颜,试图让久旱的粮食获得活下去的力量。
相对于一波又一波的疫情,这甘霖已不再重要。
盛世的天空,阳光照得太久,万物也无法消受。老天爷选择在这个特殊日子落雨,有老天爷的心思,凡人读不懂。
万物沉浸在大雨中,毫无精气神。
在大雨中,修补漏水的平房,防止坍塌。二十年的心血不能就这样倒了。那些来自高楼上的笑声有居高临下的气势,站得高望得远,而我抬头的一片天,大雨如注。
我不怪老天爷,感谢祂,接受了我的平庸。
如果此刻有闪电,我情愿成为一截雷击木。如果是霹雳,那就撕开乌云吧。
带着一身大雨归来,我把自己当成了一株草木,应该是碧翠相互闪耀璀璨夺目的时刻,却如这座小城一样,摁下了暂停键。
一群蚂蚁在台阶上有序地腾挪,我看不懂它们的阵势,也不懂它们的语言,相互以触角传递的人间讯息,蚂蚁以触角告诉全世界。
父亲在电话里告诉我,下了一犁雨,今年的洋芋总算得以存续,新洋芋也有了交代,对于籽种。想想也是幸福的,三个月后就能从泥土里刨出绚烂的星星。
想起星星,核酸检测点那些穿防护服的护士,她们是最亮的,大雨浇不灭,黑夜捂不住。很自豪,我家也有一颗。
她悬挂于夜空,让我们的夜晚有了更加耀眼的光。
聚拢起来才是光。
城市的魅力是齐心协力,这也是永恒的光,在这座小城,给人的印象依然美好,每一个人仿佛都是一颗灿烂的星星,为照亮黑夜发着最亮的光。
这光,是三月的春风,是八月的秋阳,是十二月皑皑的白雪,是走出黑暗甬道的指引。
华夏一族不愧为汉,不愧为银河的子孙。
若是想要读懂一座城,就看她的负重能力。
我的城市不愧为三军会师圣地,三把剑直射苍穹,闪电淬过火的骨头,更硬。
在一首诗中,应该歌颂谁才能得以传颂。
答案是人民,是为人民服务的人。
大雨停了,天象未变,我相信云开天晴,阴霾会散。
山腳的草地 「梵高」
7.12 阴转小雨
惊叹于迅猛。
洪水一样,来不及躲闪,命运一样该来的躲不过。
雪上加霜,小城再确诊一例。
像身患感冒的人突染重疾,如何能酣畅地在雨中漫步,如何摘下判定人与自然可以和谐相处的布片,全由时间决定。
此刻,我们能做的就是安静,像一片雪花落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想起小时候,一个人睡窑洞,心跳如鼓,耳朵里总有一些寂静成了后来的经典。
渴望成为侠客的我,连一把像样的宝剑也打不起。铸铁坊的老板看我日日观瞻,送我一柄断刀,作为长物带在身边。
行侠不可能,做一只仗义的蚂蚁也好。
越来越不想说话,我并不担心失语。假若有一天写不出来,那就是我离开了,这美好的世界并不适合。成为滴入清泉的墨汁是可耻的。
为此,我远离了一些人,远离了一些场景,的确是我配不上。可是病毒没有自知之明,一次一次又一次,挑战忍耐的极限。
我想用一本书挑战我的乐观度,可惜才迈步就陷入了绝境,未来该去往何方,就像疫情中的明天,没有答案。
我常常在绝望与悲观中寻找出路,挑战我的极限,在我看来,黑暗能够生出光明,也能吞噬光明。
看看女儿的画,多么美好的世界。天空一片晴朗,大地一片芬芳,可爱的公主穿着一身花裳,最是那七色的彩虹,让我对明天又多了一丝渴望。
三年前,我们在冬天里渴望春天。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在三伏天渴望什么?
三年来,我们没有一天不在担忧中度过。
三年来,我们没有一天不在挣扎中度过。
三年来,我们没有一天不在盼望中度过。
诚然,一切负面情绪不仅仅是反复无常的疫情,更多的是疫情衍生出的一切病症,主要体现在经济、生活、失业。
有太多人还会回忆过去的好时光,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春暖花开的日子,没有那一株野草不愿意向着太阳生长,触摸更高的天空。
大喇叭像失控的牛羊,奔跑在大街上。从人们的眼眸中看到了恐慌,这不是什么难得的技能,只要足够害怕。
所有该来的,没有谁能够躲得过。
正如超市也没能躲过关门。说是可以用二维码网购,但我知道,有很长的路要走。
夕阳走了一整天,爬上橱窗玻璃。而我,像一个瘾君子贪婪地享受这一刻。明知道黄昏紧随着,黑夜将临,可我还是坚定地相信明天,阳光也紧随着黎明。
希望阳光,最先打照在一棵冰草上。
惊叹于冰草的顽强,既然走过那么多崎岖,也不多这一个坑洼;既然经历过那么多挫折,也不缺这一次运气。
我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宽宥之心,更有慈悲之意。
王喜 著
《在人间》
弋吾,会宁人。无意识写作者。
创作有长诗《东窗记》《列国游》《明镜》《转身》《草色青》等20部,六万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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