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高考
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高考失利,痛苦的梦魇如长在肉里的刺,欲拔不能,一触即疼,二十多年恶梦连连,让我心有余悸。
落榜后,纠结,忧愁,愧疚,恐惧时时缠绕着我,后背一阵又一阵冰凉,全身没有一丝劲,十二年的求学生涯成了落花流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切都完了,没有了将来,没有了我梦想的日子。一遍又一遍追问,自己该怎么办?坐在家里的门台上,我抬头望着院子上空的蓝天,天干净的没有一丝白云,它也不会给我一个字的暗示或答案。那时,绝没有诗意的信仰和浪漫的情调,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可怜的高考分数像寒冬里冰雪凉着我的心。
高考是农村孩子走向外面世界的敲门砖,考上了,鲤鱼跳农门,皆大欢喜,有了工作,有了铁饭碗,甚至有了高人一等的筹码。若名落孙山,只能卷铺盖回家。大人唉声叹气,偷抹眼泪,兄弟姐妹碰见熟人都觉得底气不足,省怕问起,吞吞吐吐不知怎样回答,满脸的尴尬与落寞。
我更不敢出门,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离不开锅台和田地,也许会找个人嫁了,生几个小孩。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扛一把铁锹,握一个锄头,赶一头毛驴拉着架子车,风里来,雨里去,从地里抛食。天黑回家,男人们躺在炕上缓乏气,女人抱柴做饭,喂鸡喂猪,照顾老的小的,累得筋疲力尽才能休息。
奶奶,母亲们,祖祖辈辈就这样过了下来,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不是嫌弃,而是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书上写的,自己看的,别人说的,都让我羡慕不已。再说,父母供我上了十几年学,对家人对自己该有个交代。
九十年代,高考录取率很低,一个应届班四五十人能考上的不到十个,大多数同学返校补习,并且高四,高五,高六屡见不鲜。也就有了同班同学一个大学毕业当老师,另一个坐在课堂上听他讲课,也见怪不怪。我们村一个姓彭的青年,高三连读八年,最终跟抗日战争一样,胜利了。这八年的心路历程,对他不知是怎样的煎熬,不堪设想。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自然规律,谁不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豪迈与自豪。众多的农村孩子抓住高考的这根稻草,不愿放手。
黑色的七月,我艰难地度过,充满希望的九月,我背着铺盖和干粮也加入了补习的大军,经过一年的奋斗,我上了一个专科。经年里,时常做梦,都在高考,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刻骨铭心。
考场上,同学们下笔如有神,他们一道又一道快速地答着,我却连题目都看不懂,更不要说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案。头脑发胀,掌心出汗,手指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刚有一点思路,答卷时又难住了。放弃一道,往下做,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心狂跳,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交卷的铃声冲击着耳膜,还有好多题没有答,我绝望地爬在桌子上打着自己的头,泪水连连,哭醒了。
醒来后,心狂跳,人也疲惫之极。窗外,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轻抚着我的屋子,安静又温馨,幸亏,一切都好。我抚着胸口,自言自语,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放不下。
东边的天空有了丝丝曙光,鸟鸣唤醒了一天的日子,我尽心尽力地工作,忙里偷闲也享受着生活的美好。闲看花开花落,静观行云流水,用文字把美好堆砌,构筑着自己心灵的世界。
可是,只要做梦,就是高考,有时是自己不会答。有时是考试迟到监考老师不让进。有时是找不到考场,我满学校里疯找。有时是考场在几十层高楼上,我吃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爬,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明,每回都急得满头大汗或痛哭流涕。
有次做梦,梦见自己竟然考上了,高高兴兴地坐火车去大学报到,到了学校,转来转去见到的还是高中时的模样,高中的同学,原来的教室,宿舍还是那个大通铺,墙上挂满了干粮和咸菜,通铺下摆满了脸盆和暖壶,一个个木头箱子上放着饭盒牙缸牙刷。我在梦里懊恼,大学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呀!唉,还是没考上!
高考的梦一做就是二十几年,到如今,还是梦见自己在高考。每次醒来都若有所失,不得安宁,咀嚼着梦里的痛苦与纠结。
真的是“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次高考的失利对我一生都刻骨铭心,心有余悸。想起了陕西师范大学刘路教授的文章《遥忆当年登科时》,文中写到“几十年了,梦里,时常在考试。那种恐慌得什么都不会答的求职考试。梦魇中,另一个自己却在自我安慰,不怕不怕,你是有职业的,你早就大学毕业了。梦醒后,常常有小鹿在胸口乱撞,睁眼直到天明。”
也许,有高考梦魇的不止我一个,时光流逝,岁月燃烧,青葱的往事,苦难的磨砺,一路风风雨雨走了过来,梦魇不断,但只要人生没有失利,那就梦吧!那毕竟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坐标。
作者简介
陈玉霞,甘肃靖远人,白银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文字,散文随笔散见报刊杂志,其中《八年,雪花飘过》获得“中国梦,我的梦,自强梦”甘肃省残疾人励志网络征文一等奖。一直在追寻,寻找一个灵魂的伴侣,那就是中国的方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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