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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黄家花园
天津 张连起
站在西安道的东口,旁边是高耸的威斯汀大酒店,在它的身后,是诚基中心大厦,沿着南京路,像整整一排大山似的墙,突兀似地矗立老黄家花园的原址上。虽然新建的成山公馆洋楼,街角鲜花与之相衬,车水马龙般的的汽车交汇于此,尽显大都市的繁华,仍挡不住老住户对老黄家花园的怀念。
五六十年代,黄家花园是个宜居区域,以它为圆心,东面到小白楼,西面到教堂后,北到劝业场,南到谦德庄,都是走路能到的地方,虽然有三路,九路公共汽车通过,票价也就一分、二分的事,人们还是习惯走路,因为那时人们生活很贫穷,“一分钱要掰两瓣花”。
这西安道的东口,是个五岔路口,由西安道、成都道、河北路分割而成,别具特色的是,为了分流交通,在这五叉路口上,南北建了二座交通花坛,中间还破天荒地建了一个圆形厕所,纯正的英式小镇设计。
傍晚,这三条马路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虽然不太光亮,还是像三条微光的河汇集于,照亮了黄家花园的夜晚。
北面的花坛环形种着丁香树,中间是个高耸的华表,罗马花纹装饰,表盘有一米多圆,有两米多高.夜间表盘也会发出淡淡的光,让人老远都可以看见时间。
夏天这里成了人们的乘凉福地,晚上七点一过,路上的行人少了,汽车基本也看不到了,偶尔有辆自行车慢慢地驶过,周围的路灯发出懒散的灯光。
周围住平房的人们就陆陆续续来到花池子,他们中间有老妇人、小媳妇、半大小子和怀抱中的婴儿......人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可铺在地上的物件,大部是破了边的凉席,把凉席往花池子便道一铺,这里就变成纳凉的“北戴河”了。
小婴儿放到凉席上,孩子感觉到凉爽,不再哭闹,小脚小手朝天空中的星星抓去,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小男孩们在花池子与洋楼围成的空地上疯跑,玩耍;小女孩们在花池子里藏闷个,追来追去,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欢笑;小媳妇们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给孩子摇着蒲扇,一边唠着嗑,讲着说不完的家常话,盼望着这个月的粮食能接续到月底,能挨到借粮的日子;老奶奶有的赤裸着上身,裤腰带上露着干瘪的乳房,边摇蒲扇,边给围在身边的孩子讲《猪八戒背媳妇》的传说。
此时,没了伏天的燥热,没了生活的烦恼,只有大表发出的温柔的光晕,只有满天钻石般的星光,只有丁香花的香。
在西安道上,路的两侧都是店铺,北面就有一个天隆里大胡同,是个露天的菜场.胡同口有个牌坊似的建筑,高有五六米,中间有两个大方柱子,形成中间一个大门洞,两侧两个小门洞。
进了大门洞就是天隆里菜场了。大胡同宽十米左右,靠两边住户各有两米的便道,中间大道六米,进深四十米左右,商家摆摊到胡同十字路口止。
胡同口是孙姓兄弟俩卖水果,俩掌柜的各有一个男孩,小名叫宏起、宏梁,夏天卖三白西瓜,白皮、白瓤、白子,就是瓜皮厚,皮一寸多,现在见不到了。
胡同的前段是卖鸡蛋、鸭蛋的,当时的卖家,大都是小买卖,一个柳编的小蓝,底下垫层麦秸,上面放十个二十个鸡蛋就算多的了,有时还有咸鸭蛋;接着是卖鲜菜的,一把、一绺地卖,几分一角钱地卖,都是时令蔬菜,冬天卖冬天菜,夏天卖热天菜,卖土特产的参杂期间,卖炙炉、盖帘、鸡毛掸子、砂锅、饭碗.....各式各样商品都有。
在这个环境熏陶的孩子当然有独特之处,孩子长大做买卖的不少,著名的“小宝栗子”就是其中之一。
从西安道东口,细数各家商铺,鳞次栉比,临街相对,一家挨着一家,一直接续道长沙路口,可谓繁华。干鲜果品、鲜鱼水菜、各式土产铁活、清真饭馆、老牌酒楼、津式早点、南北糕点、报亭期刊、正宗中药、西药药房、百货鞋铺、名医就治、照相书店、电影娱乐、修车修鞋、烟囱炉子......不愧为能满足各阶层生活需要的商业街,那时著名的“果仁张”在这里不过是个小门面。
那时过年,吃完晚饭,室外的鞭炮声迫不及待地响起。孩子们兴奋起来,穿新衣戴新帽,拿着鞭炮、灯笼急匆匆往外跑,嘴里喊着:“有打灯笼的都出来呀,没有打灯笼的别出来呀,金鱼拐子大花蓝呀”。孩子们由着性子地喊,再打着灯笼由着性子地跑,灯笼的光亮就像银河里的星星落满了人间。鞭炮是一阵响似一阵地炸裂,人们的笑声、相互的祝福、大人们饭后那些喝高后的酒话、人们对来年的祈盼,这就组成那时的黄家花园的“年”。
因为人之间关系的和睦,忘不了黄家花园;因为儿时的童趣,忘不了黄家花园;因为在艰苦生活年代,还能有粮食副食供应,忘不了黄家花园。那时,这块土地上的人间烟火、人情冷暖、大事小情、店铺的灯火、墙子河上疾飞的蜻蜓.....这些旧影已经烙在老居民的心头上,都会时常浮现脑海。
张连起,退休高级工程师、天津散文研究会员、天津市老年大学写作管老师班学员。自2015年回忆和撰写《消失了的黄家花园老店铺》,在《天津老年时报》《今日头条》《天津记忆》《天津散文》等文学平台上发表过多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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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李 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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