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职业中学的老师。我们北方县城职教的发展处于很尴尬的境地:必须存在,生存很难。听听我们校长的自嘲诗:远看像座庙,近看是学校,剩人教剩人,纯属瞎胡闹,这说的是职教办学条件与外界评价;看看学生自嘲三句半“上课两眼发呆,下课四蹄蹬开,晚上逃寝上网,真嗨!”这是的一部分学生的真实写照。就是这些学生也不是情愿来职教的。每年的暑期,我们老师动用把一根稻草说成金的本领,挨家挨户地游说。一旦他们觉得这里同样没意思,十头老牛都拉不住。倘若课堂上80%的学生不听课,我们老师就倍受煎熬;假如学生与老师的比例数降到2:1,我们就会恐慌。现实就是这样,怎么办?要么悄悄走开去找寻别样的云彩,要么扳着手指等待刑期,要么突出重围,破茧成蝶。
我的学生都有一部知识残缺史、心灵冷落史。尽管他们厌学、懒惰、盲目、狡黠,有的习惯说谎,有的练就一套对付老师的“九阴神功”。但他们同样好奇、天真、善良、宽容、有才气、行侠仗义,同样渴望理解、尊重与赞美。他们在人生最美的季节邂逅了我。我要让他们在活动中展示自我,自信起来!我要规矩他们的言行,让他们自律起来;学生的现状就是我的教材,学情就是我的进度。深奥的内容,我要浅出;浅显的知识,我要有趣地出,我变着法儿地诱“敌”深入,这就是课改。感谢学生,逼我课改。读不懂学生了,就自修心理咨询,研究这一年龄段的学生整体的心理特征,再读读他们经历,生长环境,教育教学从容了许多。感谢学生,促我学习。
教学篇
教好课是教师的本分。为了让学生不烦语文课,不烦我这个语文老师。我倾其所能领学生玩,让他们感到语文课原来可以这样上。我解读学生名字,还故弄玄虚:姓名学透露你的人生走势;从血型、气质、性格上看你适合什么职业;脱口秀——损人不带脏字;问卷调查、团队心理游戏、对突发事件说三道四、唇枪舌战辩论会、光棍节情歌集结、推雪人、对网络用语褒贬是非等等。只要学生感兴趣的,都拿到课堂来。
让学生表演课本剧《雷雨》《茶馆》《项链》《邹忌讽齐王纳谏》;擂台式、通关式的复习课,使知识不再枯燥;文言文诵读中想象法、联想法与荒谬法记忆,使学生耳目一新;“我手写我心”随笔式的周记,佳作看台成了学生的精神大餐。一个词、一句话写得好都是佳作,都得到夸奖。教学途中,一不小心,竟链接了大语文观——生活处处有语文。
为了让学生及格,我把考试改为口试与笔试相结合,口试以背诵古诗词为主,占试卷的四分之一,在平时完成。这样使学生很容易及格,不及格的同学还可以向我借分,偿还的办法就是课堂学语文。这样能保持学习语文的兴趣。
文本教学,我崇尚人课合一的境界。自己明白了,才有可能让学生明白;自己喜欢了,才有可能带动学生喜欢;自己痴情了,学生多数会喜欢。如学习诗词我常说:诗歌就是有话不明说,借一事物说;长话短说分行说,有话好好说。这样学生听起来很好懂。我教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先从徐志摩在康桥追求林徽因说起,也谈谈陆小曼与金岳霖,这时徐的恋情、才情、诗情从作品中溢出来了,打动了学生。再比如实用应用文教学,学生将来要用,必须会写。而大多学生觉得没意思,不爱学,只能在教学形式上找突破口了,简报曾安排学生介绍本册语文教材的内容,上报教务处;合同让学生两人合伙商议拟一份好友买卖合同,尽管有多了些霸王条款,但学生们起码了解了合同的格式与内容。附一篇我的课堂教学叙事:
晒晒我教学的“小伎俩”
聪明豆!
上午第二节我给高一焊接班上课,刚布置完本节课的学习任务,许宏伟便笑嘻嘻地开口了:“老师,我还想吃聪明豆。”我禁不住笑了。
这是昨天上午第四节课上的典故,同学们在诵读李白的《将进酒》,而许宏伟却在往嘴中扔小块的锅巴。
“许宏伟吃聪明豆哪,一会儿准能背下整首诗”,我笑着说。许宏伟不好意思地笑了,附近的同学也笑了。不过,我很快发现许宏伟专注地背起诗来。大约十分钟过后,许宏伟宣布:老师,考我!我背下来了。“好!大家静一静,听许宏伟给大家打个样儿”打样儿是我的口头禅,就是示范的意思。
许宏伟一气呵成,背得相当流畅,“这聪明豆还真管用!”“给我吃点!”“我也要!”邻座的两名女生蜂拥而去。“哈哈,吃了聪明豆,下课前,我可要检查背诵的呀。”两名女生吐着舌头,扮着鬼脸,悄悄返回座位,继续背诗。
“许宏伟可以做考官了,凡是背会的同学都可以去他那里检测。”许宏伟很是得意,开始在同学间流动,还忙里偷闲,暗自背下一首诗,在为明天的课堂做准备。有几名同学也不示弱,争分夺秒地读着,背着。一个,两个,三个……五名同学背完了李白的《将进酒》。放在以往,第四节课绝不会如此高效,聪明豆的功劳啊。
假如我单纯地制止许宏伟吃零食的行为,他可以不吃,但绝不能这么快背下整首诗;假如许宏伟背下整首诗后,我没有让他当考官,张扬他的学习高效,他不可能为明天的课做准备,其他同学的竞争意识也不会被激发出来。学生太需要幽默的引导,愉快的竞争了。
加油,同学们!我也加油,争取多出教育智慧。
借分与还分
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望着我的41名学生,心里很清楚,他们至少得有三分之一不及格,怎么办?刚来职教的第一次考试就不及格,他们还能坚持学语文吗。
“同学们,有谁担心自己期中考试不及格,请举手!”
“刷”、“刷”,有八名同学举手,这样吧,如果你们真不及格,可以向我借分,及格为最高线,偿还的办法是每天课堂上坚持学语文,有意者可以来和我签约。如果不履行约定的话,这些分将在你期末的平时分中减去。
陆续有六名学生前来与我签约,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不知这种办法能不能管用。
三天后,我讲评语文期中试卷,刚一进教室,卷子就被前排的同学抢走了,几名学生瓜分后,陆续分发给同学。同学们一脸紧张,我心里暗笑:这么看重分数啊。“哎呀,我语文第一次及格!”得到试卷的同学看到分数,凝重的面容舒展开了。
我开始点评试卷:同学们,谢谢你们,让我分享到一篇篇感情真挚的文章,有对父母、老师的感恩;有对友情的眷恋;有对自己的重新认识;也有对学校、社会问题谈自己看法的。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一些同学用调侃的方式写的,文笔幽默风趣。作为你们的语文老师,我更注重的是你们的学习过程,更注重你们每天的表现,更注重你们的阅读与周记。分数嘛,我看得比较淡。当然了,分数高,我也欢喜。
多数学生心满意足,因为试卷的成绩只占总分的70%,平时的周记、背古诗、完成练习册各占10%,绝大多数同学都可以及格。
当我讲评完试卷,事前与我借分的同学,有的及格了,前来与我解除合约。有四名同学真的没及格,明确了向我借的分值,并纷纷表示今后一定认真学,期末还我分。
我窃喜,“借分”这招还真管用。谁要你们还分,我要的是你们的学习过程。
还有6名同学的分数是个位,试卷上仅有稀疏的几个字。我特意对他们说:“我尊重你们不愿意答卷的权利,或许是我们语文老师曾伤害过你们,让你们如此厌恶语文。但语文是母语,听说读写,每个人要受用一生。从今天开始,我任语文敢死队队长,好不好?同学们都笑了。
下课后,来我这借分的同学又多了两名。嘿嘿!遇上我,想不学语文都难。
管理篇
班级管理。在一届管家婆式的班级管理之后,我实行学生自治。在班级管理上,我在高一时尝试过学生部级管理,在班级分六个部,自荐推荐部长式,部长招纳成员,成员直接对部长负责,部长对班主任负责。学习部:成员课代表,负责同学晨读,自习课辅导作业与阶段性复习;纪律部:负责早晚、课间以及每天自习课纪律;卫生部:各组的值日组长,负责班级室内外卫生;文体部:成员体委、文委及文体有特长的同学;宣传部部长为团支书、成员为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监察部负责每周对其他各部的考察。各部也有自己的记事本,由部长记录。记得比较简单。这种人人有责管理方式使我班级井井有条渐渐地,在高一上学期出现短暂的繁荣。我慢慢地精简掉不作为监察部和不作为的成员。留下的精兵强将,班级运行得还不错。
班级氛围。我很注重营造团结、友爱、包容、向上、共同成长的班级氛围。学生与我一同转变许多特殊的同学。比如小宇是高二转到我班的男生,一米八的个头,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缓慢,总低着头,说话语迟,一脸的焦急。从他母亲与以前班主任的口中得知,小宇习惯性失眠,情绪不稳定,经常迟到缺课,常与母亲、老师、同学顶撞,很难进入学习状态。望着她母亲未老先衰的面容与前任班主任无奈的神情,一种责任感、使命感油然而生。我要求全班同学每天至少与小宇主动说一次话,开始时小宇有些反感,拒不应答。我鼓动同学们一定要坚持,因为小宇从初二父母离异后,就很少与同学交流,上学也是时断时续。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小宇开始与大家主动说话了,从此同学们都亲切地叫他“宇哥”。我鼓励他参加体育锻炼,恳请科任老师包容他,在师生一年的共同努力下,宇渐渐地他走出抑郁,考取一所专科院校。
学校的特种兵。我们老校长常说的一句话:学生学习可以差点,但做事做人不能差。学校的建校劳动和上级分派给学校的任务——清理边沟、植树、清雪等,都由我们师生一同干。我长期任计算机班主任,男同学比较多。学校的一些难干的活常分给我们班。学生刚开始也不愿意,我就说咱们班是学校的特种兵。那可是逢山开道遇水搭桥啊。学生也就不太计较了。
奖励激发学生。我曾借用QQ升级的方式,推出阳光学生,我的记分册上画满了小星星。每节课只要全程跟着老师学,主动回答问题、主动上交手机的就可以得到一颗星星。完成作业、写周记、参加自习课辅导、课外活动等一次加一颗星,学生一时热情很高。
神奇小盒子 。同学们,我想测试一下大家对手机的依赖程度,这节课看谁愿意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这个盒子里,下课我一定还给你。学生很好奇,一会儿就有十多人把手机放进盒子了,我很是高兴,开始上课,尽量提些问题给这些离开手机的同学,不知不觉一节课就过去了,我表扬了这些交上手机的同学自制力强,对手机没有依赖,并给他们加上一枚星星,以资鼓励。
第二次上课:凡是上课主动交上手机的同学都奖励一枚星星。我的小盒子爆满了。第三次课:交上手机的同学依旧奖一枚星星,要是上课再玩手机,我可要减掉一枚星星啊。我的小盒子又爆满了,还有的同学在上课过程中主动交上手机。下课后我就在点名册上一一给他们画上星星,学生一直看到我画完,才一副很满足的样子,高兴地离开。有一天,我忘了带小盒子,一进教室,就有学生大声提示我:老师,小盒子哪?我马上跑回办公室去取。
温柔的惩罚。课堂上学生常有作奸犯科的,我的惩罚方式常常是形体训练站姿或倒背一首短诗、讲一个笑话、唱一首歌等。附小文《温柔的惩罚》
温柔的惩罚
高一新生入学快三周了,课堂上学生的小毛病渐渐显露出来,比较明显的是说废话、唠闲磕的人日渐增多。我说:“每天,你们的闲谈至少有70%的是无意义的话,把这些时间节省下来可以做些什么?”我马上意识到:我的劝诫也是毫无意义的。我的学生多半没有时间观念,还嫌日子过得太慢哪。怎么办呢?我灵机一动,抛出“这节课,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唠闲话者离下课10分钟时,做一个惩罚性的游戏,大家帮我看着时间。”“好!”无数好心人愉快地答应着。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做俯卧撑、蹲马步——,这也许是初中老师常用的办法。我笑着继续讲课,说闲话的学生明显减少了。
20多分钟过去了,有越雷池的了,“老师,我忘了,再也不说话了,能不能不罚呀!” “不可以,说到做到。”那名学生蔫了,不久又有一名就范者。“老师,时间到了”,看热闹的可不怕事大。好吧,现在就请这两名同学上场,先把名字写在我的教案上,他俩的神情就像是在死刑判决书上签字一样。
游戏是这样的:你俩给大家示范站姿,做好了给你们每人加5分,两位受罚者象接受大赦一样般,喜出望外。其他同学也来了兴致,后排的同学忍不住站起来。听我口令:两腿站直,两脚摆个小外八字,双手自然下垂,抬头挺胸,头部摆正,目光平视,面容和悦,嘴微张。好,很好,坚持5分钟。好!时间到,5分发放,我带头鼓掌,随即教室里响起了掌声,两位同学像凯旋的将士一般返回座位。
“老师,不合理,他们说话还可以得分,我也要表演。” “好啊,你上来吧,给大家示范坐姿,表演好了,同样给你加5分。”“好”!“老师,我也去”,“多多益善,来吧”,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老师,哪天你还有课”,我笑了。没想到这温柔的惩罚,还罚出了学生的兴趣。
从此,我这温柔的惩罚就在班级推广开了。凡是扰乱课堂秩序的同学,主动到后排练站姿,时间视情节而定,可以用完成学习任务赎回时间。再后来,我的温柔惩罚的内容也发扬光大了,有时是倒背一首小诗,有时是讲一个笑话,有时是唱一首歌。学生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矫正着自己的行为。
值得一提的是,被同学们誉为“常踩铃”的小志,经常被我“温柔”:给大家讲个笑话、小幽默之类的。久而久之,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有了明显的提高,还爱上阅读,尤其喜欢读《意林》杂志。半年下来,他竟在班会上答记者(同学)问,不管同学问的问题如何刁钻,他都可以巧妙作答,让同学们很佩服。他诙谐地说:“这功劳得记在老班头上。”记就记呗,学生进步,就是对我的最高奖赏。
仁爱篇
教师该有一颗仁爱之心,倾听学生的心声,在学生郁结处,迷惑时轻轻点化,微笑着陪伴学生走过雨走过风。下面说说我与“孩哥”的故事。
“孩哥”是插班生,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不高,挺瘦。见他整天皮笑肉不笑的样儿,就知道是个鬼精的主儿,刚来才几天啊,就和同学们混个脸熟,“强哥、发哥”地叫着。同学们都叫他“小孩儿”,他自称“孩哥”。
不用问准是在初中呆不下去了,我们学校经常接收这样的学生。这家伙课堂上倒是挺活跃,不是说要领谁盗墓去,就是说将来给谁盖个别墅买辆车。让他回答个问题吧,头摇得似拨楞鼓。
有一次,我们上口语交际课——即兴发言。我让科代表在班级征集话题,每名同学写一个做成纸签,然后同学们轮流抽签发言。“小孩儿”神神秘秘地写着什么,几分钟后跑来让我读,我刚读:孩哥曰——,他“哎”一声,跑了。原来是来我这占便宜的,同学们都笑了,说他没大没小的,见他得意的神情,我心里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本该坐在初中课堂上,打打文化基础,却到职教来,又偏偏赶在下学期,高一的课程都学完一大半了。我觉得他除了做同学们的尾巴,什么都可能学不到,说不定还会随波逐流,染上一些坏毛病。
家长是怎么想的,无奈的放手吗?我情不自禁地走向他,“孩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问吧,我常答记者问。”孩哥翘起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好坐着,没礼貌!”我的课代表呵斥道。“佳男姐,我听你的。”孩哥立马挺直身体,正襟危坐。“开始吧。”孩哥打了个极夸张的手势。
“你是初中几年级的?”“八年级。”
“为什么中途来职教?”“与我要好的几个哥们都去学挖掘机了,我也想去,我妈不让,说让我先到职教长长个头,长点心眼。”
“你是缺心眼子啊!”有的学生跟着起哄。我已猜到了他来职教的意图,这样意图的何止他啊,我很无奈。
“继续,老师,问哪。”“哦,你初中什么时候开始不学习的?”
“初一就不怎么学了,那时我上课好说话,班主任就把我放到后排,后排可有意思了,我们整天拼小纸车玩,只要不出声,不影响老师讲课就行。”
“这一路就开着小纸车到职教来啦。”
“差不多吧。”
“到职教,你为什么选择学汽修专业呢?”
“一是我家和强哥家有点亲戚,我妈怕我挨欺负,想让强哥罩着我点,二哪,也想学学开车,将来学挖掘机也能有点基础。”
“哦,那你这些天都学到什么了?”
“我学了离合器的构造,还练习开车了。文化课,也就听听你的语文,别的科基本睡觉。”
“那以后语文课上,你负责读课文怎么样?”
“我不认得字啊。”“我告诉你。”
“我怎么负责?”“就是你先读,然后指名其他同学读,他们读多少,你说了算。”
“好啊,这也算个官吧,与课代表相比哪个大?”
“课代表也就收发个作业,你可是掌握着读课文的大权啊。”
“得嘞,同学们,都听好了,我叫到谁读课文,可得给我个面子,孩哥这厢有礼啦。”说着,他起身抱拳拜了一圈。
孩哥说到做到,之后的语文课堂上,只要是读课文就由他主持了。每次都是他先读,虽然读得不是很流畅,但声音很大,字正腔圆。安排同学读课文时,他负责纠正字音,有时会建议“大点声!”遇到哪位同学找不到要读的段落时,他会主动走到近前指点。听同学说,每天晚自习,他都在查生字,读课文。我给他封个“读课文先锋”,他逢人便讲“我是读课文先锋。”
有一次,我在领同学们分析课文,就见孩哥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望着我一动不动。我忍不住地问:“孩哥,在练啥功哪?”同学们也转过头看着他。
“我在拜你啊,我妈信佛,每次拜完佛都说佛冲她笑,你也总冲我笑,今后我就拜你了。”我立马双手合十,高声回应“师生对拜!”逗得学生哄堂大笑。
我突然灵光一现,老师该有一颗悲悯之心,慈祥大爱,倾听学生的心声,不指手画脚,不空洞说教。
心灵篇
我办公桌旁常年有个空位,留给学生诉求用的:遭朋友误解了,与家长闹别扭了,喜欢上哪位同学了,改份习作了。只要有学生来,我必须放下手头的活,倾听、疏导。我的六号座位有时也会移到操场、楼梯角、街道、网络。说说我与学生的网络情缘。
苍松环绕的校园,学生们的张张笑脸,“老师好”!“老师好”!这就是我的学生们,昨晚还是千种烦恼,万种情思,今晨一副轻松洒脱的模样儿。
五年前,一次给学生讲座,我公开了自己的QQ号,没想到有好多学生加我,我于是建了一个群——心灵驿站,我们恪守着群规:只谈问题,保护个人隐私。于是,校园中,我就有了好多网友,但从不问他们的姓名。
每晚7点到9点,我如约坐在电脑前,回答、讨论学生留言或在线提出的各种问题:老师,我总想着一个男生,怎么办?老师,我爸妈要离婚,我很闹心;老师,我们班主任很偏心,我讨厌他;老师,我想退学,学校能退给我学费吗?老师,我好朋友的男友追求我,我也喜欢他,该怎么办?老师,我的室友手淫,大家都取笑他,他本人也很烦恼,我该怎么帮帮他?老师,我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记忆力下降,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老师,我爸总欺负我妈,我经常帮着我妈气他,我是不是很坏啊。林林种种的问题,直逼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的漏洞。
这些网友中,有位至今与我保持联系的女生丹,我伴随着她走过了五年的心路历程。丹的家在乡下,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老守田园,身体也不太好,勉强供养两个孩子读书。丹是老大,还有个妹妹读初中。丹很懂事,每年的寒暑假都到市里去打零工,即便是高三辅导期间,也从未间断过,有时在饭店,有时在网吧,这其中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每次拿到工钱,丹都会欣喜地给我留言:老师,我下学期学费挣够了。每当这时我都要祝贺她一番,而心里总是酸酸的。丹学习很刻苦,即便打工时也是忙里偷闲,坚持学习,她的成绩在班级居上游。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报考时我帮丹选择一个学费低,管理较严的本科院校,丹的成绩远远高出那所院校的录取分数线。而入取通知书来了,丹还是犯了难,几千元的学费家里拿不出。有天晚上丹跟我说起一件事,让我泪流满面,内心十分纠结。“老师,我不是我妈亲生的,但养母对我很好,我想找我亲妈去,看看她能不能供我上大学”,我的手僵直在键盘那儿,可怜的孩子啊!我的心在隐隐作痛。“你知道亲妈的地址吗”?“我养母知道,老师,你说我该不该去找她”?我能说什么哪,丹坚持了这么多年就是想上大学。“那你就去试试吧,不过你要征求养母的意见,也得打听一下亲生母亲的现状,她也该有自己的家庭,事先与她电话联系一下”。“好的,我试试”。不久收到丹的留言:“老师,见到我亲妈了,她的状况也不怎么好,没法给我拿学费,不过养母说供我上大学”。丹上大学了,勤工俭学,课余时间在校园做清洁工,还做份家教,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我真为丹自豪。丹主动担当起心灵驿站的管理员,为弟学妹排忧解难,是学弟学妹最信赖的学姐。
我的群号一直向学生敞开着,尽管学生的面孔在变换,我的痴心不变,倾听学生的心声,帮助学生走出心灵的阴霾,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做学生成长路上的贵人,我永恒的教育目标。
诗意篇
我喜欢诗歌,钟情诗意教育。给学生写的评语常带有些诗情画意,也时常给学生写诗。选几则我写给学生的评语:
帆已经升起来了,就把惨淡留给海吧,迈开你风的脚步,追逐春的魅力!
——写给考铁路技校落榜的唐塘
稼穑的艰辛铸就你自强不息的性格,生活的磨砺让你更懂得珍惜,自己给自己开道,一路风雨,一路彩虹。
——写给寒门学子卢志佳
我总有这样的感觉,你前世或许是江南的才女,书香门第,写诗弄墨抚琴,接济过落魄的书生,傲视达官显贵,宁折不屈。
——写给才女李青纹
沉闷的学习生活被你挑拨得清泉一般,学伴的背信弃义曾让你歇斯底里,作画时如秋叶一样静美,蹦跳时如顽童般所向披靡。
——写给霹雳女生张静茹
我写给学生的评语,突出个性,张扬优点,略施文采。学生喜欢,家长满意,我也欣然。我的评语被很多学生连同青春的印记封存起来。 我的评语,不是一蹴而就的,我雪藏半年的学生的点滴进步,被爱烘烤着,被赏识点亮,在某一刻一挥而就。说说我与学生的故事《一首诗,一生情》
“老师,你还记得我读高中时,给我写的那首诗吗?它是我的宝贝儿,上学时,我就放在宿舍的枕头底下,放假回家就摆在书桌上,每次读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上大学时,我给室友看,现在当老师了,也给学生看。他们都很羡慕我,说我遇到一位好老师。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您何止是一位好老师啊,您就是我的恩人啊!”
这是我的学生李静和我聊天时说过的一段话。那首诗,我记得;恩人嘛,有不敢当。那首诗——
写给李静
你大大的眼睛追随着我
明净、清纯,就像春天的海
你从特教蹒跚而来
与病魔抗争,凯旋
在特种训练营中赢得奖牌
初中课程空缺,步入职教
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情怀!
学习、做事执着得像阿甘
好棒!加油!
你静静地坐在我对面
就像一株蒲公英
手持一把小伞,飞翔!飞翔!
落地生根,成长
我站在你对面,微笑着赏花
默默地为你鼓掌
这是李静在高一上学期时,我写给她的。记得那时正巧学校承办全县的德育策划会,让我出一节观摩课《写给生命》(席慕容),课堂上我献给李静的。记得当时我还卖个小关子:朗读完这首诗,问同学们这是写给谁的,同学们异口同声:李静。我记得李静当时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课后李静来要诗稿,我就抄写一份送她。在研讨会上,有个同行说:“这个学生他年之后,也许不记得在学校学了什么,但一定会记得管老师写给她的诗。”李静真的记得。
李静七岁时,有一天突然晕倒,就不能走路了。在长达一年的治疗后,她记忆力减退,反应有些迟钝,走路蹒跚。家长只好把她送到特殊学校,在那学了9年后,来到我们职业高中,学美术专业。第一堂课,我就发觉了她的异样:眼睛追随着我,那么专注,而回答问题却所问非所答,语句不连贯;记笔记很认真,文字却丢笔落画。她的听话、专注、执着,让我很感动。我经常鼓励她:坚持一定可以改变自己。有时同学笑她笨,我就说:“李静有双隐形的翅膀,总有一天能飞翔,会让你们仰视的。”李静知道我对她好,有困惑,有烦恼,常找我说说。
李静苦苦地坚持着,有时也怀疑自己。我寻找着让她展示自我的机会。那是一次学校组织庆十一演出,我征得班主任的同意,出一个节目:爱国诗文朗诵。由李静等七人联袂,记得我事后还写了篇博文,节录如下:
今年学校庆十一文艺演出,我推出一个爱国诗文朗诵的7人组合,共三首诗文;《致大海》(普希金》、《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舒婷)、《少年中国说》(梁启超)。这七名学生很有来头,李静,智障女孩,步履蹒跚,执着得像阿甘;李思雨,重量级女生,大台面上不去,还有一对双胞胎姊妹,虽说学幼师专业,可唱歌跑调,跳舞就像做广播操,其余三名学生也是班级中的默默无闻者,我要给他们制造一次成功的机会。
我根据每个人的音色分配好朗诵的段落,然后带他们体味诗文传达的情感,一遍遍练习,纠正停顿与重音。学生们每天诗文不离手,尤其是李静每天早晚自习,都能听到她的朗诵声——祖国啊——。演出的日子近了,我带领学生编排队形,练习走台。其实我最担心李静,怕她紧张,上台走不稳,忘词。我就把她安排在三角队形的中间,并嘱咐与她一起出场的雨雪照顾好她。
演出那天,我们的节目压轴,前面的歌舞小品,精彩连连,我捏了把汗:诗文朗诵,现在的学生会喜欢吗?轮到他们上场了,海蓝色的半袖,内衬白色小衫,蓝白相衬,湖蓝色的校徽做点缀,简洁明快。台下出奇得静,致大海——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少年强则国强——,掌声响起来!一次,两次,我热血上涌,泪花闪闪,我的学生赢了!一句话涌上我的心海:老师就是帮助学生成功的人。
从此,李静自信多了,一天笑呵呵的。而一次家长会后,她差点被妈妈领回家、辍学。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一次家长会。李静拉着她的妈妈,一脸焦急地来找我:“老师,我妈嫌我成绩太低,要领我回家,不让念了。语文老师就说我行,还给我写诗哪!”李静手里攥着我写给她的诗,那页纸竟用透明胶带密封着,我鼻子一酸,连忙招呼母女俩坐到沙发上,先对李静说:“你看,你的妈妈也就三十多岁吧,头发已经花白——”,“我知道,我妈跟我操了不少心”,李静轻声说。李静的妈妈哽咽了,“我之所以再要一个孩子,也是为了将来能有人照顾李静”。“妈妈,我不用别人照顾,我自己可以的”,李静焦急地说。我转向李静的母亲:“李静妈妈,我能理解你的苦楚,但你必须面对现实,孩子就是这个状况,你不能拿李静跟别的同学相比,李静没读过初中,现在的成绩已经不错了。你知道吗,李静身上的许多优点,别的学生都没有,李静真诚、善良、宽容、执着、守纪律,李静是块璞玉啊!你不让她读书,让她回家跟你养牛赚钱,将来寻个人家嫁了。以李静现在的状况,能寻到好人家吗?孩子将来受委屈,怎么办?孩子愿意上学,你就得供,李静的美术技能很好,将来可以报考单招单考的专科学校,不考文化课的。”李静妈妈转忧为喜。我又叮嘱一句:“李静妈妈,你回家跟李静爸爸说,不要总唠叨李静将来怎么办之类的话,这样只能增添孩子的烦恼。”“好的!好的!”母女俩欢喜而去。
后来,李静真的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美术专业。毕业后应聘到一所中学做美术教师,现已有自己的工作室,是学校创新课程的带头人。老公在当地报社做美编,膝下有小女2岁,工作上进,家庭美满。
一首小诗,温暖、陪伴着学生。老师的鼓励、帮助催生着学生的自信。与家长有效沟通,为学生的成长指明方向。浓浓的师爱输入学生的血脉,穿越岁月,流向未来。
二十五年前,讲坛是我的舞台,站在那儿,激情无限;二十五年后,学生是我的诗篇,望着他们,就像望着一朵朵盛开的莲。
记得那年注册“教育在线”,读李镇西老师的书《爱心与教育》、《做最好的老师》、《做最好的班主任》,我的心柔软起来,简陋的校园化为一方池塘,学生变成一只只美丽的水鸟。
霞光暮霭、草长莺飞、梅兰竹菊,成了我的教案;吟罢低眉、手舞足蹈、妙语珠玑,是我的教学常态。我的微笑是一缕阳光,学生的自信在阳光里疯长。课堂是我的花园,花朵们牵着手,摇曳多姿,传递着春的消息。跳出传统教学的藩篱,放开手中的风筝线,羞怯的丑小鸭们,天使一般优雅地飞起来。
乐学善思,精通语文教学技艺,善于用鼓励赞美的方式,激发与保持学生的学习兴趣。默默担任学生的心理按摩师,倡导家庭教育新观念。
开教育博客,写教学反思,发表教育教学随笔数十篇。喜欢读书,袭一身书香。过一种诗意的教育生活,是我的最高理想。
管静,黑龙江省富裕县职教中心学校,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省级创业培训师。曾获省级优秀班主任、省级教学能手、市级优秀教师、市级骨干教师、国家创新课二等奖等荣誉。曾在《中国教师报》《未来教育家》《中学语文教学参考》等刊物上发表文章数十篇。
教育观:讲坛是我的花园,学生是我的诗篇,微笑是我的名片。且行且思,诗意地栖息在教育的沃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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