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宜短不宜长,
长文读来费时光。
删繁就简真本事,
卖弄才华是虚狂。
不信高深文采好,
深入浅出韵味长。
做人应该放胆做,
文章却要细思量。
这是林桐老师的一首小诗,寥寥数行,言真意切。既表达了老师对我们文学青年的教诲,也是老师率真坦诚的性格体现。我最早与老师相识,是在八十年代初期,那时林桐老师是一家大型央企的领导。他高高瘦瘦,戴一副近视眼镜,说话和走路一样快,脸上总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态。他创作的诗歌、散文,通常都是精短的,语言风格像他的为人,简单快乐,风趣幽默。我的恩师、著名文学评论家颖川先生曾这样评价他:“他的散文诗,跟这别致俏丽的贝壳,有着某些相似的地方,这就是,不事雕琢的自然之美和美的自然。”他的叙事诗,“大都朴素、晓畅、明快,且不乏调侃、幽默、机智,并饱含口语的韵味。这是诗人的告白,灵魂的外化,生命史上的足痕”。林桐老师心地纯洁得像一股清泉,他年长我们二十多岁,应该说是我们的长辈。那时每个周末,在他的家里就挤满了我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年轻人。林桐老师宛若一位兄长,和我们一起聊天,一起改稿,一起畅谈文学。他笑称自己是个老顽童。那次,单位派我去秦皇岛学习。想到可以见到老师,我心里美滋滋的。几年前,老师被派到秦皇岛筹建渤海铝业。分别数年,这次终于可以再次见面啦。紧张地学习一周后,学习班儿放假一天。我第一时间给老师打电话;电话那头,听到我的声音,开心的大笑,听得出来,老师比我还高兴。那晚,老师没让我走,就住在他家里。老师一条大裤衩,一个大背心。我俩一壶清茶,聊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老师喊我起床:“凤春,起床啦,我们去赶早潮。”老师在江城哈尔滨生活多年,喜欢游泳。而我,是个地道的旱鸭子。一想到可以见到大海,我的心里别提多高兴啦。我俩一人一辆“大二八”赶到海滩,天刚刚放亮,东方一抹鱼肚白,海面上弥漫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股股咸腥味儿扑面而来,海浪温柔地有节奏地拍过来。几只海鸥从雾气里钻出来,贴着海面儿飞快地穿行。林桐老师戴好泳镜,脚上穿了一双奇奇怪怪的大脚璞,很专业的样子。他瘦且长的身躯因为没有足够的肌肉支撑显得有些单薄。镜片后边的眼睛兴奋地光芒四射。“我要游得很远,游到防鲨网哪儿。”老师指了指大海深处。“你不行,你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前后左右不能超过三米。”老师又嘱咐我。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我。然后转身扑向了大海。海面上,他的两只大手交替划水,就像小船上的两只大桨。游到远处,老师还不忘回过头来向我招手。太阳在海面上升起来,金色的波涛覆盖了整个大海,林桐老师游了回来。他的后面拖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网袋子,身体略显疲惫,脸上却乐得开了花。“快来看看,小老弟儿,咱们今天运气不错,这些海鲜够咱俩好好地喝一顿啦。”他一边儿胡噜着脸上的海水,一边儿打开网袋。我看到网袋里有好多贝壳在晃动,有花白的,有深褐色的,还有暗红色的。“这个是海虹,这个是花蛤,这个是角螺。”老师一一指给我看。“一会儿找人加工一下,咱就可以享受海鲜美酒啦。”老师说完,一转身,变魔术般地从车筐里拿出白酒、啤酒来。那一天,我们坐在沙滩上,吹海风,聊诗文。海鸥在头顶盘旋,海浪在脚下翻卷。聊到兴奋处,老师站起来问我:还记得曹操的《观沧海》吗?不等我回答,老师已经大声地朗诵起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河澹澹,山岛竦峙……”“高尔基的《海燕》还没忘吧?”老师转过头又问我。我兴奋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来吧!”“在那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的飞翔……”我们面对着茫茫大海,大声地呐喊,有些声嘶力竭。远处的海浪排山倒海般涌来,像是在呼应着我们,又像是在拥抱着我们。这时,林桐老师两只长长的胳膊伸向天空,像把自己也幻化成一只勇敢的海燕,在大海上,在乌云里,在天空中,肆意地飞翔。后来,林桐老师曾赋诗一首寄给我——《我的心,对大海吟唱》:秦皇岛分别不久,林桐老师又转战广州增城,帮助筹建华南铝业,终因积劳成疾,病逝于广州。之后的三十年间,我再也没有去过秦皇岛,再也没有到过北戴河的海滩。我怕见到那飞翔的海燕,不知道哪只海燕里有林桐老师的眼睛。我怕听到大海的涛声,不知道哪阵波涛里会有老师的呐喊声。作者简介:孙凤春,河北省散文协会会员、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员、涿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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