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毫无期待去看了《我不是药神》,被感动了;再怀着替姜文捏一把汗的心情去看了《邪不压正》,被满足了。
对这部片,很多人呈现两级分化的评论。目前的豆瓣评分是7.2,对比《让子弹飞》的8.7,《阳光灿烂的日子》8.8,是低了不少。何况这还是姜文磨了10年的电影。
2个多小时,总结一下剧情——主角李天然小时候师傅一家被师兄灭门,自己独存被送去美国,七七事变前夕背负着特工任务和血海深仇回到北平,最终报仇雪恨并完成个人成长。
男主角李天然由彭于晏饰演,片中还露了屁股。整部片,他是绝对的荷尔蒙担当,与北平的湛蓝的天、白房灰瓦形成最经典的油画画卷,甜滋滋、醉醺醺,又掷地有声,很姜文。
姜文是什么样的?
从他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说起,有个同事很喜欢这个片子,对其赞赏大概不亚于美国人对《麦田的守望者》一般。
据闻当时姜文是看了王朔的《动物凶猛》喜欢到不行,本来想拍,王朔不愿意,姜文直接自个动手改编成了剧本。剧本开头是这样写的,就是姜文写的:
“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初的北京。可话还得从现在说起。那时候……一想到那时候心理就激动。甚至谁要说'那时候’三个字都让人兴奋。那时候永远是盛夏,大晴天。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我们,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关于青春,关于70年代的中国和老北京,那些仿佛上了滤镜的甜滋滋和醉醺醺,就是姜文。
我不愿意对姜文进行分类定义,但给几个简单的形容词,他是文艺的、感性的,不仅对视觉敏感,对听觉嗅觉也是。姜文在此前的访谈曾说过:“我听马斯卡尼的音乐,像一团火儿,把天点着了,想抽根烟,白日梦,跟着走。你能闻到那味儿的程度,景色能看到,对话能听到。”
所以,他导出来的片子,什么都有,把观者的五官感受都放大了。色彩浓烈、背景音乐毒辣、细节很多。就像一场梦,里面诸多情绪,诸多隐喻,未必让你一一能反应过来。
今年55岁的姜文变了吗?
1963年,姜文出生在唐山,10岁起随父母到了北京,于是就住在了内务部街的大宅院里,曾经的道光皇帝六公主府,数位历史人物的故居。长什么样?就是《邪不压正》电影里的那样,灰溜溜而齐整的院子平房、满天白色槐花。
从1994年起,姜文开始当电影导演,24年才6部片子,不多不少,但每一部都自我风格十足。他也不止导,还演。《末代皇后》里的溥仪 ,《芙蓉镇》的秦书田,还有《红高粱》里的野性汉子余占鳌……
在表达欲这件事上,姜文没变;在表达手法上,我甚至觉得他更成熟了。
《邪不压正》作为民国三部曲,继《让子弹飞》、《一步之遥》后的最后一章,民国的这场梦算是做完了,比70年代的北平似乎更真实、更世俗。
我觉得邪不压正是给出了意义的。
谁是邪,谁是正?民国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没有好坏,青黄不接。影片里,每个人物每个情节都在叙说着这一点,爸爸可以随时换,汉奸和英雄只在言语转换之间,男主角看似雄心壮志实际上报起仇来又胆小懦弱,反角的警察在老百姓眼中又备受推崇。
最精彩的一场戏发生在六国大饭店,各个主角聚在一块,各个国家各种语言各种身份各怀鬼胎。谁不像穿着衣服的猴子?猴子哪有好坏可言。新观念与旧传统相交替的大背景下,暗潮涌动。
姜文给出的意义是什么,无论怎么变,无论谁是邪谁是正,我们不定义。但邪不压正,这是不变的规矩。
影片的最后,彭于晏在北平的楼顶上张开双臂呼喊的情节,在姜文过去的几部电影里都有这样的镜头,也许这就是姜文的自我致敬,自我解释道,我没变。
任谁看不懂剧情,对结局摸不着头脑,也会记得住,这是姜文的情节,姜文的电影。
有一个影片外的故事可以分享。《邪不压正》改编自张北海的小说《侠隐》,《北京青年报》在纽约采访张北海时,问他为什么选择姜文来导?
张北海说,《侠隐》2007年在大陆出版后,很多人要买改编权,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就跟他侄女张艾嘉商量,她对演艺圈比较熟。张艾嘉拿着名单一看:这个人不要理,这个人欠钱不给,这个人给的钱太少,这个人是个混蛋。筛来选去,最后决定给姜文。
不过,《侠隐》也没能装下姜文。
关于他身上的历史意识或情怀,姜文在《十三邀》里回答过:“历史是一个可以借助的东西,但你表达的一定不是历史本身。”姜文是借了一个壳,借了小说的壳,借了历史的壳,讲他感兴趣的事情。
这自然就变得自我了。不是开心麻花让众人一笑,不是药神让你我流泪,看完的观众大多怔怔的。姜文把彭于晏拍得很美,把许晴和老婆周韵拍得更美,但拍谁都像拍姜文自己,他自己的情绪,他心里的梦。
而人们不喜欢,或者觉得他变了,大概是因为有梦,姜文自始是少年。但看的人也许已经长大了。
还有人说姜文拍的不是人,不是情节,是情绪。就算是又如何?同期正在重新上映的《阿飞正传》我翻看了。如果这个时代承认王家卫的美感,就更应该欢迎姜文这样的情绪。艺术是将葡萄变成葡萄酒,人们偶尔需要电影艺术让我们双脚离地的。
文:鹿夫人
来源:Leader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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