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古桥已经离我们远去很久,回味也是一种感情上的纠葛,永远也无法回到眼前。年上花甲之人,或许还有点模湖的影子,轮廓会或隐或现浮现眼前。对于年青的一代,就再难想起它的模样了。
明末文学家彭士望曾有诗描绘寿宁桥夜景:
明·彭士望
其一
水屋连窗似舫居,出闉通市路还余。
扶栏野夕平烟暖,植棹溪明动影虚。
寒镜射光翻宿鸟,新钩沉曲逝游鱼。
谁家一笛关山远?人迹霜浓十月初。
其二
舆梁通要比廛居,水面摊钱市有余。
人散夜高山水白,月来云动树村虚。
平分皓洁迷沙雪,一片空明静鸟鱼。
舟倚前滩炊爨晚,山城严鼓戌更初。
品味其诗,我们也能感受到寿宁古桥的美韵:桥象一只横卧翠江的船屋,“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将南北道路相连,进出城门方便了,扶着桥栏眺览,夕阳下炊烟徐徐,船泊江中人动影虚,江面上的寒光射来连归巢栖息的鸟都感到刺眼,羡鱼犹未已,临水欲垂钩,游鱼翻白垂者自乐,悲喜两重天。桥处于车舆交通之要津,桥上店面相接,人们在水面之上交易,市声盈耳。“人散夜高山水白,月来云动树村虚”, 熙攘的人群散去,夜天更高,云絮微微地飘荡,月亮忽隐忽现,白蒙蒙的水光山色间,树木与村庄如梦如幻,多美啊!“平分皓洁迷沙雪,一片空明静鸟鱼”,空明、皓洁、幽远,人沉迷其间了,分不清是沙是雪是月光,静谧、静谧,鸟无语,鱼无声,只有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明。初入夜,桥上买卖的人群就散了。这个时候,哪里来的小船倚靠在前滩,船上人这么晚才生火做饭,小小山城更鼓已响,这是戌更开始的时候呢。”①多美的一幅江南水乡画图,勾勒的是寿宁古桥的画屏。作者彭士望(1610-1683)可非一般,其是易堂九子之一,字躬庵,又字达生,江西南昌人。自幼聪慧,10岁作《除夕诗》,为人称道。明亡之前,他曾在闽西宁化开馆授徒多年,与闽西名士如李世熊等多有交往,著作有《耻躬堂诗文集》《手评通鉴》等。《宁桥夜月》诗二首写于宁化,又名《寿宁夜月》。如此名人为寿宁古桥作诗,其桥必是景非一般。
盛夏署夜,我常闲步来到桥边,扶桥栏面河西纳凉,寿宁桥已时过境迁,眼前的寿宁桥不论气势、坚固还是适用,都已经是一座现代化桥梁,远远地超越了寿宁古桥,但古桥的影子却难从人们心中抹去,也许过去可供观赏的景点太少而已,列入宁阳八景的寿宁古桥,位居宁邑中心地带,古人自然记忆尤深,话题也多。我寻找着古桥在江面的投影,记忆中搜索古桥的轮廓。不知是听长辈介绍还是自己年幼时的经历,寿宁古桥若隐若现地来到眼前。记得吾母舅住在桥边,从其房后窗望去,古桥在窗中留下一幅美丽的图画:古时的宁化,分城内城外,城内城墙沿河而筑,那是富人的一道防“火”墙,只有通过城门才能出城。寿宁古桥是城门的一条为数不多的通道之一。寿宁古桥由拱桥和梁桥组合而成。拱桥在北端,南端是梁桥结构的屋桥,屋桥飞檐斗拱,形若民间祠宇风格,全部木质结构,沿河有若干通风窗。桥体构造独特,三孔四墩,在上游的分水尖处是上翘的老鸦嘴船形墩。北岸靠城墙一侧第一孔为单曲石拱桥,旁设防护石栏,中间以条石砌磴。第二孔和第三孔为石墩木梁桥。桥面建架瓦屋。桥头尾两端的牌楼,五脊顶,飞檐翘角,蔚为壮观。桥上,屋桥两边是集市摊位,在经济萧条的当时,屋桥成了百姓油盐酱醋柴的供应点,人气倒有几分,桥中建有二亭,祭祀着观音菩萨和玄武灵物。首尾各竖坊表,颇为壮观。若临窗而望,另有一番风景:北面的城墙巍峨,城门森严,城墙绵延由西向东。南面视野中全是民宅,有趣的是民宅建筑半实半虚,前屋沿路建在实地上,后屋却向河中悬空而出,在落差中有无数的木头支柱,撑起这幢幢的民宅,那支柱似深山中的树木错乱无章,与北面城墙的简单、威武形成明显的对比。夜晚这里便是纳凉的好去处,丛丛、堆堆的人群,相聚叨叨不休,奇闻趣事从这里发酵传播。
美有时是在磨难中闪光,寿宁古桥亦概莫能外。李君世熊《宁化县志》津梁志载:“宁化邑治之南,跨大溪之上,为济至从而修最数者,曰寿宁桥。旧名阜通,元丰间知县事江渊建。嘉熙间知县事刘焕又建,易名万宝。元初祐间毁,知县事林公玉建。又圮,永乐间都郡守宋忠建。正统十三年寇又毁,天顺六年知县梁昂及郎中伍志亨建,易以今名。弘治八年又圮,九年漳南道佥事周鹏倡建。正德五年寇又毁,嘉靖十一年知县莫大德建。十六年圮,三十三年知县张洵捐俸三十两倡建。三十八年又圮,知县邵道南又建,又圮,万历无年署县通判李祝捐俸七十余两倡建,盖经营十数年至祝而始收其成也,万历四十四年桥尽圮,四十六年署篆同知熊茂倡复,继以通判万邦宪,前后四周星,而桥墩始旧。民之争渡而陨躯者时有。天启五年知县彭德馨入觐。署篆同知黄运昌至。而桥屋始成。列廛四十六植,年收租十三两有奇。以备修葺。中建二亭,祀观音玄武。首尾各竖坊表,颇为壮观。崇祯五年大水,人寓桥死者以百计。十三年知县徐日隆建,易名慈永。顺治七年又圮。康熙二年知县何凤岐建,复名寿宁。旧志列八景之一,目之曰寿宁古桥。”从元丰间的1078年至康熙二年的1663年的580余年间,桥遭人为或天然毁坏十三次而重建,平均近半个世纪修建一次。可谓沧桑满目,伤痕累累。但风雨中总是有贤达贵人解囊相助,因为这是命脉之桥,是连贯南北的必经之道。
时代变了,寿宁古桥也变样了。眼前的寿宁桥虽没有花花的装饰,却宽畅、实用、坚固。每天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它,承接着寿宁古桥的端庄,笑迎着清晨的阳光,见证着城邑的步伐,目睹着夜晚沿河两岸闪烁的霓虹灯光,点缀着美丽的山城。
注:①马卡丹《人散夜高山水白》
来源:翠江论坛 文/润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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