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孟舒先生,名希董,字孟舒,号策廷,以字行。清光绪丁亥四月三十日(一八八七年五月二十四日)生于苏州。其家先世自歙迁吴,九世祖捐建昆山文庙,督学使者奏请入昆山籍,自此代有试昆山新阳籍者。曾祖铁云先生好古敏求,撰成烟云过眼录、飞香阁藏书录。祖父振民先生经术湛深,著有青学斋集三十六卷诗录四卷。父鹤舲先生光绪辛卯举人,肆业紫阳、正谊、南菁、格致、求志等试院,与同族及学古堂诸君观摩不倦,己亥撰授江南通州学正。故先生学有家法。宣统己酉,以京师农工商部高等实业学堂机器专科最优等毕业,奏奖举人,荐任职分农商部任用。历任直隶工业试验所机械科技师,工商部办事员技士上任事,权度制造所技师兼课长。有鉴于民国元年工商部议废除权度旧制而采用国际通制未果,次年著权度新书,主张实行国际通制而尽弃旧制。民国九年,任技士分工商司第三科。并曾担任丹华火柴股份有限公司常务董事,代理苏浙同乡权利。解放后,任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三日,病逝于北京,享年八十三岁。
汪孟舒先生工学出身,而致力于学琴,收藏影摹谱录之愿终生弗衰。陈寅恪先生谓孟舒先生“极好学谦慎”,彭祉卿先生称孟舒先生为“琴学中最有心人”。爰就管窥所及,略述孟舒先生琴学贡献为以下诸端:
一、搜集琴乐书谱
孟舒先生自版本目录入手。三十年代起即广从公私收藏摹录太音大全集、杏庄太音补遗、西麓堂琴统、节抄黄、谢太古遗音、潞藩古音正宗等书。于一九五三年汇辑一百九十余种书谱叙录成编年考存琴书简表。复抽绎四部,检录琴学文献,撰写读书札记及羽化登仙、沧海龙吟各曲考证。晚岁更泛览永乐大典残帙,辑录音乐史料,供学者参考。
二、校勘琴学文献
琴曲指法音律古奥深邃,而书谱传刻誊抄又精粗不一,不经校勘,无由卒读。孟舒先生尝写宋镜涵所得稿本、曹稚云谱、裛露轩谱等琴谱校读记,并勘治琴书如太音大全集、南溪琴统、琴书大全等多种,校补朱乐圃琴史与五知斋庄周梦蝶逸谱。其尤著者,为所撰乌丝栏指法释。管平湖先生读后,谓孟舒先生“功德无量”,“对于钻研琴学的同志们的帮助是无量言”。
三、开展琴学活动
汪孟舒先生与管平湖先生(左)、关仲航先生(右)摄于1963年北京古琴研究会院内
孟舒先生曾广泛参与京、津等地琴学活动。三十年代于北平电台讲演,阐发琴学端绪,并设立国内琴友通讯社,以为鱼雁之助。一九三四年返籍参加怡园琴会,晤会南北琴人。一九四七年,与张伯驹、管平湖、杨葆元及王世襄等发起成立北平琴学社,为琴学图穷振蔽,不遗余力。以上数端,皆可由孟舒先生遗著及辑校琴书中窥其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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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孟舒先生在弹琴,听琴者左起:溥雪斋先生、郑珉中、王迪、许健(摄于1960年代)
七十年代中,孟舒先生塚木已拱,因鬯安王世襄先生夫人袁荃猷自幼从孟舒先生学琴习画,其子汪树模乃延鬯安先生代为处置藏书与积稿,并慨以所宝之“春雷”琴见赠。鬯安丈睹物伤人,坚不受“春雷”,而倩友人购藏,一般存书送至书店处理。至劫余剩稿与抄校残帙,零缣片褚皆为心血所聚,鬯安丈不忍其归于散佚,始终庋于俪松居中。整理者近岁醉心晋唐琴学,因繙检孟舒先生遗稿。鬯安丈谓“卅载之后,喜得知音”,遂尽出所藏,嘱为迻录整理,以慰孟舒先生平生之志。岁癸未,整理者经孟舒先生长孙汪遵路先生慨允,开始整理其遗著。荏苒两载,始写成帙,收入乌丝栏指法释、编年考存琴书简表等稿,并将题跋、律图及笔记等,就所存者,略去琐屑,排比而成嘉棠精舍题记剩稿附翼,总名为古吴汪孟舒先生琴学遗著,与同调合著之古指法考、罕传琴曲定稿选辑尚不与焉。丙戌春,付中华书局出版。讵知校排未竟,而鬯安丈遽归道山,不及见书成。犹忆已丑暮春,探视鬯安丈于病榻,以此相诏,期在必成。何意未及半载,斯志竟成梦幻!整理者痛定思痛,发愤掇拾丛残,捃十年箧衍所存,自俪松居录副所得,益以海内外方家藏见所及,增入太音大全集校注、裛露轩琴谱校读记、永乐大典音乐史料辑录等六种,各撰解题,重加校勘。其中裛露轩谱未见原著,冠以鬯安丈题跋。自庚寅至癸巳,又四易寒暑,辑校遗著始成,幸能付诸刊行,谨书颠末,缀诸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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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即太阴历癸巳五月一日,鬯安丈百岁纪念,后学杨元铮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