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祭日
作者:沙漠里的天
十年前的六月,我们的妈妈,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她静静地,静静地,好似睡着了一样,不管我们姐妹怎样叫喊,她都闭着眼一动不动,微弱的气息,让我们心痛。
害怕她突然离去,我们给她穿了新棉衣,可是,六月的天气太热,我们又怕她太热,“妈,是不是太热,我们把衣扣帮你解开好不好?”
“妈,你和我们说句话好不好!你睁开眼,像爸爸一样嘱咐我们几句话好不好?”……
我们就这样和妈妈说着话,我们在矛盾中煎熬着,可是不管我们说什么,妈妈都没有任何表示,我们围坐在她身边,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黄,最后黄得像一张纸,微弱的气息突然停止了,她微闭的双眼流下了泪滴,她平静地躺在那儿,脸上好似有了一些浅红,她走得很安详。
唢呐声声,哀乐齐鸣。手扶着妈妈的红色棺木,却再也看不到妈妈的脸。我们姐妹疯了一样叫喊。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从今以后,我们都是没爸妈的孩子,甚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把我们当做孩子,从今以后,我们都是孩子的妈妈,再也没处去任性,撒娇……
泪不受控制的在脸上流淌,声音嘶哑地说不出话来,“妈,我想要妈妈,妈你伸出手来,我想再拉一拉你的手,摸一摸你的脸,好不好?”
我们哭着,不管亲友怎样劝阻,我们都不能接受我们没有妈妈!
眼睛干涩了,原来,人痛苦的时候会没有泪!
那些泪已经流到了心里,把心冻住了……我们拍着妈妈的棺木……我们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埋葬完妈妈,突然觉得这个家变陌生了,没有妈妈的家,变成了一分钟都不想留的地方……
每一处都有妈妈的身影,厨房里,妈妈佝偻的身影,妈妈端着肩的喘息,妈妈门口手遮望眼的等待……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又变得清晰了……
回家后的很长时间,我害怕一个人在屋里。只要是我一个人在,妈妈就会在我身边站立,仿佛听到她匀称的呼吸。我几次故意屏住呼吸静听,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我喜欢一个人早早的上床,微闭着眼回忆:
每年的春节回家,妈妈都会盘腿坐在炕上和我唠家常:“今年过年谁来看她了,谁来拿了啥东西,给了她多少钱,她都会很开心的和我报备,一种美美的被人尊敬的感觉洋溢在妈妈的脸上!”其实妈妈并不缺钱花,她节俭的生活习惯也用不了多少钱,可是她喜欢攒钱,以备急需。
妈妈走后的很长时间,我不敢回家。二姐几次打电话给我,我都会手拿电话,泣不成声。我们姐妹六个,二姐付出的最多,为了照顾爸妈,她不谈恋爱,接受爸妈的安排,招婿上门。二姐很温柔,也很孝顺。很多时候,她对姐妹们,都像妈妈一样关心,爱护。可是,我没有勇气回家,我害怕,看不见妈妈,我会控制不住哭,我害怕大正月,流泪会给二姐带来坏的运气,我一直在自己劝慰自己,要忍住不想妈妈!
每年的六月,我的心情都会像夏天的天气,阴雨连绵。我走进大山,对着大山使劲喊“妈——妈——”对面传来山的回音,却没有妈妈的声音……
我一个人躺在山坡上,看着天上漂浮的云,把她想成妈妈的笑脸,我向她努力地招手,期盼她留下来,停住飞行的脚步……可是,她会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想妈妈,时常睡里梦里去找她:记得有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骑了一辆旧摩托车,去找妈妈。背后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心中恐惧万分。好不容易到了妈妈的门前,敲响了妈妈的门。
妈妈齐耳的短发遮住了她生气的脸:“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好好在家照看孩子?”
“妈,我想你,我想家,我想吃你做的粘豆包,你做的手擀面!”我哭着说!
妈妈阴沉着脸“赶快回家去,照顾好你自己的孩子,不许想我们!你不是在为自己活,你要给孩子当个好妈妈 ,不要遇事就会哭,哭能解决啥问题,要坚强,要勇敢,给孩子挡风雨!”妈妈说完,回身推我出门,随后,一扇石门啪的一声关闭了!
我拍着那扇石门,我恨透了那扇石门,是它将我们母子隔开。我拍打着石门,“妈,你留我在你这里吃饭好不好,你给我煮一碗方便面好不好!妈妈煮的面我真的还没吃够!”
石门紧闭着,我清楚地听见妈妈在抽泣……
“嘿!嘿!醒来,又做梦了吗?”老公拉着我的手喊我醒来!
泪湿了我的枕巾……我扑在他的怀里痛哭!
第二天,我啥饭都不想吃,去商店买了两包方便面,学妈妈的样子,煮了自己吃……可是,面里没有妈妈的味道,只有酸涩和苦味……泪滑落下来,摔打在方便面上,有心破碎的声响……
时光匆匆如流水,弹指一挥间,妈妈离开我们已经十个春秋了。妈妈并未走远,她已经幽居到了我的心里。十年时间,我的孩子已经长大,我的双鬓已经添了几根白发,但是,妈妈并没有变老,她依然是那个面带笑容迎接风雨的妈妈。
在妈的祭日,手敲键盘,却忘记了妈妈是几点钟离开我们的了,越想越头疼,甚至那天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我不想的原因是妈妈并没有死,她只是去了另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我相信,她们的房子很漂亮,有花有草,有凉亭,凉亭的对面是一潭碧水,水面上荷叶连连,娉婷出水,爸爸会扶着妈妈,笑谈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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