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麻辣烫
(一)婚礼
文/沙漠里的天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划破夜的宁静,回荡在山谷。人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匆匆涌来,都想看一看这个山村最贵的新娘到底长啥样。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几个半大孩子叫嚷着,蹦跳着在人群里穿梭“快!我们看谁最先摸到大林子媳妇的婚纱!”笑声、叫声在幸福中雀跃着,欢呼着!
一队红色奥迪车打着闪停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门口。朱漆色大门上挂的大红喜字灯笼交相辉映,充满了喜庆梦幻的色彩。
从第一辆车里走出了穿了笔挺蓝色西服,戴了新郎喜花的大林子匆匆跑进院子:“妈,我媳妇说了,还得要888元的下轿钱,昨晚你给我的六千六百元花光了!哎呀!她们家习俗也太多了!”
张桂花和林二海听说儿媳还得要888元下轿钱,牙齿作的滋滋响。两口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没想到为了儿子娶媳妇不但花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两肋的饥荒。首先是没有新房不行,先盖了三正三围的三间漂亮的大红缸瓦房,花去了30多万元;接着就是万紫千红一片绿的十五万八千八的彩礼钱。这个月结婚大小礼节,加上婚礼主持酒席,婚纱照又花了十多万元。亲戚家,朋友家,能借的都借了!唉!现在娶个媳妇怎会这样难!
张桂花打肿脸泪往肚里咽,从自己裤口袋里拿出个红包噔噔噔地向车队走去。她打开新娘子的车门:“娟啊!妈早给你预备好了,快下车吧!结婚咱就是一家人,你爸和我不会让你们受半点苦的!”说完,她把装了888元人民币的红包塞到儿媳妇的手里。
大林子站在车门边:“媳妇,来,我抱你下车,以后我赚了钱全给你花!”
新娘子娟儿娇羞地搂着大林子的脖子,大林子幸福得抱着这个宝贝兴冲冲地向新房走去。
围观的父老乡村和远道而来的亲戚窃窃私语。“大林子 ,好好抱着你老婆,这可是金钻宝玉啊,这可是个大存折啊!”几个年轻后生笑着嚷着打趣着……
吃过下马杯,天已经大亮了,橘黄色的太阳跳出山口,照在挂了灯笼,贴了喜字的新房,熠熠生辉。
悠扬的音乐伴随着主持人口若悬河的主持词,把婚礼推向高潮。人们坐在院子里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新郎新娘频频向所有来宾鞠躬敬礼。这是一场超前盛大的婚礼。
农村办喜事大多都是请包厨。院外临时搭起灶台冒着缕缕青烟。大锅炖肉,大锅煮鱼,大锅炒菜,蒸箱做米饭,整个村子都被喜庆包围着,都被菜香氤氲着。八凉八热六大件的菜肴摆得桌子满满的。
来的客人是双方七大姑,八大姨,九表亲,十姨亲和几个辈分的家族。十人一桌坐满了20多桌,人们彼此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敬酒递烟,推杯换盏,猜酒划拳,这叫一个热闹……
夕阳西落,幕色四合,灯火通明,客去院清。新郎新娘数玩礼金,彼此相拥,真正的浪漫才刚刚开始。
新娘笑靥如花,新郎棱角分明,红光满面。月色皎洁,彩灯明丽,夜色多情,猫狗欢叫……
在离新房不远的低矮黑瓦房里,昏暗的灯光下,张桂花和林二海拿着账单,珠算打得噼啪响,然后两个人沉默地坐到炕沿上,泪竟然无声无息地滑落。
张桂花从兜里拿出白天包钱的空手帕抖了抖,递给林二海:“哭啥哭!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这二十万元欠单算啥,老天爷不割人命,我们俩等忙过这一段日子,都去城里打工,慢慢还!”
这个女人,一辈子好强,省吃俭用,做事也雷厉风行,林二海望着鬓角已有白发的妻子,一种心痛在骨子里翻涌:“对不起,你和我过,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让你受苦了!”
两个人拥在了一起,竟然泪流满面。这是欢喜的泪,盼儿长大,儿子像幼苗一样终于变成了大树,结婚成家了;这是忧愁的泪,欠下这多的外债不知到哪个年头还清;这是心疼的泪,情比金坚,携手白头的路处处铺满荆棘……
皎洁的月亮不知啥时钻到黑云里面去了,夜色暗下来,寒冷的星星疲惫地眨着眼睛,给这个村庄蒙上了迷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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