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后传
文/沙漠里的天
天好像多情的女子,总是泪水涟涟,阴晴不断。看新闻,南方还有受灾的地方,真让人心里难受。牛郎弯曲着身子,从斑驳的红板柜里拿出他精心储备的宝贝——一双已经破烂的牛皮鞋,哀叹着陷入沉思。
那一年,溪水畔遇见了织女,成就了一段姻缘。虽然织女在老牛的劝说下,和她恩爱有佳,生下一儿一女,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白天和他挑水浇园种菜养蚕,晚上孩子睡着时还要织布纺纱,肤如凝脂的皮肤,日渐粗糙,美丽的仙女变成村妇,真的让他很心疼。看着入不敷出的日子,她也想过从大树洞里拿出织女飞天的衣裳 ,目送她回天庭。但是看到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女,心中总是盘算,再等二年,孩子大些,能领着一起去地里玩耍就好了。如果织女愿意,他就放她,去过天庭富裕的日子。
谁知王母娘娘发现织女下凡,又与放牛郎非法同居,还看见织女吃苦受累的样子,心不由自主的抽痛:“她是我的孩子,怎能让她流落人间,吃常人的苦呢?”她立刻召集天兵天将,亲自下凡捉拿织女回天庭!
牛郎去田里除草回家,看见老牛焦急地在门口木桩子上挣扎,不住的发出哞哞地叫声,就知道家里出事了。他慌忙放下锄头,跑进屋子,看见两个孩子在炕上酣睡,却找不到织女,又在柜子上看到王母娘娘留下的一封信。他赶紧拿了信找老牛去读。
牛郎,你扣留织女非法同居,罪该万死,看在两个年幼孩子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好好照顾孩子,待他们长大成人,会对人间做一份贡献。
牛郎拿着信,抱着两个孩子痛哭流涕。怎能失去温柔善良的妻子呢?这几年有她陪伴,自己犹如活在天堂一样幸福,吃着织女卖布买回的蛋肉白米,曾是多少邻家羡慕的事啊?如今,两个孩子还要吃奶,又没有了织女这个贤内助,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啊?
泪水冲刷着地面,哭声凝固了空气,连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眼前一片漆黑,他昏死了过去。
老牛实在没办法劝说,只能留信给牛郎,让他醒后剥下他的牛皮做鞋飞天,去追织女。
牛郎醒来,已是夜半。找人看了老牛的信,又看到老牛不知啥时咽了气,只好忍痛剥下牛皮做了鞋子,追赶织女。
他用竹筐挑着一双可爱的儿女,一边呼唤一边追赶。白云悠悠,在他耳边飞过,发出呼啸的风声。高空气压把他挤成一个薄片,严重的呼吸困难,但是他坚持信念,一定要追到织女。哪怕把两个孩子让织女带也好 ,可以减少织女的思念之痛,又可以让孩子不和他一样在人间流离失所。以后他没有亲人了,他的亲人都在天上。一个人在人间,吃怎样的苦都无所谓,今生能与织女有半生缘,这是一生情,他不会忘记,余生有这些回忆就够了。
两个孩子见不到妈妈,又在空中随着爸爸飞舞,幼小的年纪,怎禁受如等气压,两个孩子面目铁青,严重缺氧,发出微弱的哭声。
织女听到牛郎的呼唤,孩子的哭声,心如刀绞。她挣脱王母娘娘有力的手,向孩子飞奔而去。王母娘娘情急之下,从头上拔下玉簪,扔了出去。
牛郎,织女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滔滔江水隔开,两个人声嘶力竭:“牛郎——牛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织女——织女 ——媳妇,我的媳妇……”两个人跪在河岸边,隔岸遥望,泪如雨下……
风停了,云驻了,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银河水喧嚣着向西流去。
人最痛苦的是,你站在河对面,我却不能拉你的手。一眼望见的距离,却被这条该死的河隔开。血液在骨子里奔涌,痛苦变成千百条小虫在身体里吞噬。织女用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唇,血顺着嘴角留下,在河面开出一朵朵红色的玫瑰花。
牛郎放下挑子,跪在河岸,望着一双儿女痛哭失声,像森林里的狼嚎,像大海里的巨浪咆哮。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要不是这双儿女,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河,不管生死,也要游到河对岸去……
就在这时候,奇迹出现了。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不计其数的喜鹊,在银河上搭起一座坚不可摧的拱形桥。牛郎织女飞奔上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王母娘娘见状,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每年的七月七这天,来天庭会面,并让这些喜鹊为他们搭桥。牛郎跪地哀求王母娘娘说:“尊敬的王母娘娘,请您留下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吧,他们没有了妈妈,我不知道该怎样带他们!如果可以,我可以保证忍痛不来会织女!”
王母扬起手臂,从宽松的衣袖内露出芊芊玉指,并用大拇指在其它四个指关节一节节地点掐之后说:“既然织女在人间遗落下孩子,就是天意,以后会有他们的作为,回去好好陪护吧。”
织女被天兵天将拉走了。牛郎带着一双儿女恋恋不舍地回到老家。他好好种地,打工,扶养一双儿女。每年的七月七都会赴约,与织女相见。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对于织女说,可能是眨眼间的事,但对于牛郎说,就要熬过365天的日夜白昼,月缺月圆,四季变换,冷暖交替。时光在他的额角划上了深深的皱纹。好在两个孩子聪明勤奋,都考上了大学,在城里安了家。
最近几年,身体不是太好,再去鹊桥和织女相会,心中总有些忐忑。织女依然肤如凝脂,笑靥如花。每次握着她细皮嫩肉的玉手,都犹如做梦一样 。用现在人的说法,人家那是高富美,而自己依然还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民,严重的自卑让他痛苦不堪。每次和织女见面都觉得失去了原来的爱意,回到家中之后都会生一场大病。
年轻时,也有媒婆上门提亲,可是考虑到两个孩子会受后妈的气,他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乡里乡亲的人都议论他死脑筋,不开窍,好好的一个小伙儿,守着那二年的婚姻过一生,太不值了。
牛郎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半眯着眼望着天上的黑云。两个孩子很孝顺,一直接他去城里享福,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意。他怕万一哪天织女来,找不到他可怎么办啊?他要在这里等!孩子们拗不过他,所以在旧房子的地方给他翻盖了三间琉璃瓦的漂亮房子。
明天又是七夕了,他望着从柜子里取出的牛皮鞋,心中又泛起了涟漪。虽然有喜鹊搭桥,但是穿越大气层那种压力,真的是九死一生,痛苦难耐,太不容易了!又加上今年的身体,实在有点犯怵。一股气流在嗓子里翻涌,他使劲咳嗦了一下,一口鲜血吐在痰盂了,染红了半边。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最后了。
他静静地躺下,胸口还有东西在翻涌。他忍耐着,朦朦胧胧间,身体好像飞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他的身体上,温润柔和,他穿过云层,身子变得更加轻盈,没有了往次来鹊桥的气压,身体浑身上下都变得舒服极了。喜鹊叽叽喳喳,在他身边伴飞,他和它们打着招呼,感谢它们此生的帮助。
银河岸边,锣鼓笙箫,悠扬婉转。老牛变成带角的大仙,身披绶带,在等候。织女身穿白色新娘袈裟,在重仙女的簇拥下缓缓向他走来,他飞奔着向河对岸跑去,依然喜鹊搭桥,河水滔滔……
人间地上两重天。锁呐声声,哀乐齐鸣。牛郎静静地躺在红色棺木里。他的孩子们,对天跪拜。从此,再没有七夕鹊桥相会,只留下美好的传说流传千古。
爱情是美丽的,也是悲苦的,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浪漫中过好油盐酱醋茶的平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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