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院子里的阳光
三叶草花
你看,三月的春天,把花儿都开好了,又悄无声息地留下足够铺满整个春天的诗篇,然后用缤纷的落花告诉你:再相见,就要等明年了。
不知因为何故,只觉得,这个三月很长很长。也许,是缠绵的春雨让时间的步履拖沓;也许,是在一场接一场的花事里沉迷得不愿醒来;也许,是那些须臾不曾离手的诗句把日脚拖慢了;也许,只是别离后、思念长。
三月的闲园,花开花落接力一般,梅花谢了,红玉兰开;红玉兰之后,有梨花和月季。无名的草花也不负春光:诸葛菜,碎米荠,通泉草,三叶草。花开草长之外,更有各种花树萌芽,紫薇、紫荆、紫丁香、紫藤和乌桕,每一种树芽都自有一种颜色神采,是它们看眼前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可是,转身再看的时候,已伸展成绿豆大的一片叶。容不得几个这样的转身,柿子树的新叶闪烁着绿光映得头顶那片天都是碧波粼粼了。
才萌芽就吐绿的紫藤
春天了,鸟雀们光顾得比冬天还要殷勤。叽叽喳喳的麻雀有些讨嫌,它们只是来蹭吃蹭喝。白头翁喜欢吃梅树的嫩叶,伯劳鸟只为了缸里的杂鱼:好久就没有养鱼了呀,如今两只大水缸里睡着荷叶。所以,也是好久不见伯劳鸟来了。那只独行侠的野斑鸠时常混在鸽子队伍里,成了小院儿的闲客。也有喜鹊,却不曾落脚于此。每日清晨,它们扯着嘹亮的歌喉,隔着天花板,为我们开演唱会。
就在三月最后一个周末,看见燕子矫健的身姿划过天空。随口吟出两句宋词: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至于春社祭到底在哪一日全无考究,但记得另一联唐诗“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就好了,反正,社日也是春天的大日子。看过燕子之后,特地去望了几眼梨花,嗯,果然是将要开谢的姿态。
开得忘情的梨花
赶在三月的最后一个夜晚,终于将一本上册《诗经》(第4遍)背诵完毕。190首的国风和小雅,分配在每一个梨花院落溶溶月的春夜,或者柳絮池塘淡淡风的白昼,想来都算得上极其风雅的事吧。眼下申城的街头已是飞絮迷濛了,小区绿化带的垂丝海棠开得像蓬头垢面的村妇,真是如诗中所言“谢却海棠”和飞絮相伴,自此之后的四月,便要“困人天气日初长”了。
而这个三月不只有下半月的《诗经》,还有上半月的《千家诗》呢。两本诗书加起来,就有四百多首的“进账”啊,这笔收入,实在太丰厚啦。合上三月的日历,想着那些美好的春夜,都是缱绻缠绵在我喜欢的诗句里度过,日子正是“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院子里的阳光,天空在怎样地蓝,流云在怎样地白”。而眼前不需要费力就争着抢着跳上去的字句,是心里装不下的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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