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晋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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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谚语:白天不能说人,夜间不能说鬼。(酒鬼哦)刚才写字,不经意间想起老西。这月黑风高之夜,他立马电话过来了。你说感应我看不如说出来吓人更确切!“伙计,刚喝完。无聊,得空否?”你听!还文绉绉的。且慢,待俺也斟上一杯,与尔共进状态再开聊,可好?就这个样子。这个人是酒的化身。他一提酒,我亦亢奋不己。
聊什么呢?天南海北,地理人文;诗词书法,绘画建筑。人家是画系教授,桃李遍天下。当然修养颇深!语出惊人,妙论连连。
老西是个有味道的人。其酒前酒后之妙语,足以取其精典而述之。酒前冠冕堂皇,礼仪有加。酒后其情切切,心系蒼生。论事有理有据,如画布章。
这酒确是好东西。三杯五两下肚,如李白者斗酒百篇;如魏武者对酒当歌,煮论英雄;如辛弃疾者挑灯看剑梦回吹角。因了这酒,听了老西很多的故事。而最让人耿耿者便是一九四二。此一九四二与冯小刚的《一九四二》是一个时代背景。
老西祖藉河南。因一场大饥荒,祖父不明不白地失踪,祖母携老西七八岁大的父亲和姑姑一起逃躲荒年求生存。漫无目地且讨且行,一路颠沛几经生死最后到山西永济,没承想让自己的亲姐姐卖与他人为妻!此地也就成了老西家族的繁衍地,也才有了现在的老西。当时听老西讲到此处,便有心替老西记述一下祖上的这番苦难历程,怎奈史实庞大杂乱,时间与空间的跨越度又很大,心理无底,且行且看。
还是先说老西吧。此人正规河南蛋之标准长相,高大魁梧,长黑脸,板寸头;蓄着一缕小下唇山羊胡,翘翘的;张飞般的眉,一双丹凤小眼颇具神气,有如关二爷过五关时动了杀气的那种迷蒙之态。讲起话来中气十足。平时还好,若是酒后,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永济普通话着实让人心烦。恰是东方不败的琴音杀人。你逃不得躲不过。因这声音就在你耳畔。苦哉,做他的朋友!
有一次喝完酒,其尿急。站一小树下酣畅淋漓飞流直下。忽一股强光射来,他站立不稳倾靠于树。稀里糊涂间系腰带于树干。欲走不能树摇叶落。气急大骂,如此三番脱身不得,待哥们上前端详。笑毙!
但凡晚上喝到状态,其回家后,惯常是周遭的朋友便苦了。他会挨个地打电话。内容么,大多是他专业上的话题诸如构图远近,用色浅浓,什么人物内心。再要不便给你谈建筑,聊设计。此种,外人不知其醉!老西的名言是:唯建筑能将其对美的感知尽情彰显。有一次没喝酒,带我去他新装的工作室参观。客厅纯中式风格布局,大条案下半藏大方桌,俩傍明式太师椅各一把。景德镇瓷器数尊,两边墙上,从乡下回收上来的龟背图式雕花四扇户门各悬挂两页。小机小凳小食盒都是有年岁的。到得书房,意淫的亭台楼阁,小桥水榭绕画案漫至阳台,开放的阳台养兰菊及各种花草。打开射灯,如梦似幻。一边介绍一边给我讲用的何种元素。“我这么费心打造,你猜俺老丈母娘怎么讲?她说,你把这屋给糟蹋了!”完后问我的感觉。我知道老西在等我的赞美夸耀。不想我不紧不慢地对其话道:“你老丈母娘说的真没错!”当时老西的表情是胡子上翘眉倒竖。
男人有了酒,便有无尽的梦想和故事,你要相信情商高的人,他的故事才迷人。而且经酒精的催化发挥会更臻化境。故此,我喜欢老西,也喜欢老西的酒,更喜欢老西的多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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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打开微信,朋友圈里连篇累牍的都是转发父亲节的祝福文章和图片,晒幸福晒礼物。给人的感觉:人海茫茫皆孝子,微信处处都贤孙。好一派繁忙景象。乱哄哄,你刚刷新我上传!
不知何时,国人突破了传统的表达方法。“老爸我爱你”、“爸爸父亲节快乐”。用现在的流行话讲,我无语了。今天你花半天的时间陪伴他们比什么爱都来得现实和孝顺!
今天我又想起了我的黑脸伙计老西。老西的父亲很福气,生五男二女,且都各安所务,生活畅顺。老头年逾八旬,美中不足是七八年前身患中风,硬是从死神手里侥幸逃脱。怎奈此后又多次犯病多次手术。就这样在时迷糊时清醒中生活。犯迷糊时会喊老西为哥,会喊老伴为妈。
这几年,老西数次搬家。虽然越住越好,但给老俩口的安排仍是第一要务。房间要敞亮宽阔,窗户要大,利于通风,卫生间设施要齐全。有时一天要洗好多遍,问题不知哪会儿老人家会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老西日子过得不错。这些年一直是他们两口子在照顾老人。不曾想过把老人送养老院或者请专人来护理。虽然他母亲曾多次提议,可老西怕人家照顾不好,老父遭罪。就这样,一直随老西生活。
不能自理的老人,生活起居真是麻烦。老头清醒的时候经常会独自垂泪:这要拖累儿女到何时?糊涂时会秽物乱抹,乱讲乱骂。有一次刚一进门的老西看到老父又在犯迷糊,行至近前喊:“现在点名,西昌!”那边,老头拐杖戳地,大声回答:“到!”老头仿佛一下又回到几十年前的工作状态。(老头是铁路巡检工,以前班前要点名的)喊老伴把工具包拿来,“我要巡线去了。”并对着儿子讲:“头儿!锅里的猪头肉煮熟了,你自己去捞。我上班啦。”他老妈在边上偷偷地笑,“就你能治了你爸的病!”
精神好的时候。老西会逗老爷子开心。“老西同志啊,今个想吃个啥?”“水疙瘩,鸡蛋洋柿子炒水疙瘩,面和硬点”。老西一边和面,一边问道:“爸啊,听说你和咱村狗蛋妈很好哩,真的假的?你给我说说,我保证不让我妈知道。”老头抽眼道:“净胡说,没有的事!”“没有?那我怎么听人讲,你过去经常给人家家里挑水送菜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为这你还经常跟我妈吵架,就是吧?”老爷子真急了,“那,那,那不是那个时候大家都穷,她个孤儿寡母的,惜惶死了,不帮咋办?”“噢,你老实说是不是狗蛋爸没死的时候你们就好上啦?”老爷子一拳砸向把脸凑过来的老西:“你这个哈娃净胡说些啥?”老西利索地躲开那毫无力气的拳头,笑着说:“这下我弄明白了,肯定真的,要不然你就不会急成这样!你放心,这老太太我关心着呐。只要有回老家看到她。我都会送东西给她的。她这一辈子还真是不容易。”老爷子脸朝向墙边:“你别和我说话!”这事其实就是老西在逗他老爷子玩,真假他也无可考究。坐了一会,老爷子猛然说:“不行啦,要上茅房!”老西赶紧放下和面盆,洗手的空儿,就听老爷子讲:“都怪你,慢吞吞的,这下完了,全拉裤子里了!”解开裤腰带,刚褪下半截裤子,一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老西不由地“啊卟!熏死人啦!”这边,老爷子笑道:“活该,谁要你欺负我哩!”
擦洗侍弄完毕。老爷子满足地、舒适地躺在床上。好像在回忆他坎坷的人生经历。静了不大一会,忽然大声喊道:“这都几个点啦?还不让人吃饭。把人往死哩饿呀!”……
写到这里,我不由地敬佩黑脸老西。人说“说易行难”,真真的让你长期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老人是何等地辛苦和麻烦!老西说了:“他是我爸!”
家有孝子顺媳,老子天天过年,日日过节。每时每刻都是父亲节!
(责任编辑:张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