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22年4月6日星期三 晴
困意袭来时,翻了翻林语堂先生的散文集《人生不过如此》,随便看了几页。
人生不过如此。像他那样的人尚且生出这种感叹,我辈聊聊之人当做何等解释?人生之路已半,回头望一望,似乎并无特别的不顺,又似乎并无特别的顺利。
如果用古人“学而优则仕”来评价成功与否,不顺的人多了去了。
且将不仕当自在,暂把清闲做逍遥。这样看来,人生应该是坦途了,因为没有山要爬,也无坎可跌。
如果用做了几十年的事业来评价成功与否,更无所谓顺利,也无所谓不顺。一个老师,成功自然是“桃李满天下”,倘若心有所思,后句多要缀之以“知音有几人”。
春分之后,连接下了几场雨,刚刚转热的天气凉了下来,睡觉非常安稳,半夜还会感觉有点冷。
晚上到河边走一走,春水长天,月明星稀,风中带着雨的湿气,花的微香,心胸为之一空。
人影憧憧的岸边,至9点以后,格外清静起来。正是散步的好去处。
路遇一棵柚子树,开了一树的白花,浓郁的清香让人沉迷。真是不想离开。
因为迷恋柚子花格外浓郁、又格外醒神的清香,曾经种过一颗柚子树,精心呵护五六年都没有开花,终于放弃,把树送了人。后来得知,应该是肥料不够的原因。
捡了几朵柚子花,伴着花香,继续在朦胧的月光下走路。
河水在德胜大桥彩灯的辉映下,呈现七彩的光带,光带在水影中摇曳,另有一种抽象的美感,如果再有月影沉入彩带的下方,就似一处伏笔有了精彩的情节呼应。水波,桥影,月光,呈现出割离历史的现代美。这种美,美则美矣,却总少了点什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种感慨似乎生不出来;至于“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感叹,就差得更远;若再想到“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似乎更单薄幼稚了。
有时会想,之所以散步时脑袋空空,不能像古人那样随时随地生出美好的句子,不仅仅是才思的缺乏,可能也要让现代的、斑斓的、摄人眼球的实体美负一点责任吧,它们将留白的空间填满,让一些抽象迷离、曼妙虚幻的想像被实体替代,却强化了感官的直接刺激,除了“哇——呀——啊——”,似乎也别无他想,甚至于古人流传至今的诗句,都失去了引用空间。
古人诗句描写的美景多数是纯自然的,怎么用来形容现代高科技塑造出来的美感呢?曾经的“风华绝代”、“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被“国民美人”,“无死角美人”,“N千年难遇的美人”来替代也就罢了,可被形容往往都是从美容院出来的再造美女,似乎美得扑面而来,却又无法直击人心。
春日融金,徐入西山,白鹭悠悠时,正是车水马龙的高峰期,远处的轰鸣声把水波澹澹的情调两相对冲了。
有几处的桂花开了,暮色中并没有看见,只闻到清幽的桂花香。
黄金堆砌一般的黄花风铃木已经凋谢,饱满硕大鲜红似火的木棉也褪了朱颜,娇嫩的桃花、樱花早已在春风春雨中化为缤纷的花雨……很快,鸡蛋花和羊蹄甲就要陆续开放了……
路灯渐次熄灭,天上一轮玄月如一弯细眉,描在深黛色的天幕上。
清明已过,春花还在各方时空蓬勃绽放。已经零落泥土的花朵,无论娇艳妩媚,还是壮硕热烈;无论连天欲燃,还是孤芳自赏;无论芬芳袭人,还是幽然飘渺,都已经融入泥土,成为转瞬即逝的烟云。
生存在都市或风景名胜的花影留在手机里,进入繁华时代的朋友圈,占据九宫格的一隅,愉悦了他人和拍摄者,其实对于花儿来说,她们的绽放并不需要人类的参与,人类的赞美与否与她们并无意义。
花自开放水自流,盛时繁华落时休;
流水东去本无意,红颜消褪亦不愁。
众人的赞美与展示,于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花自明媚与凋零,干他人何事?推花及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花开花落,树上的叶和树下的泥土构成自己的人生,其他的参与者是属于众生的风雨雷电、春夏秋冬,偏袒或吝啬是命运的随笔创作,生命力是二者的结合。强者不屈抗争,企图扼住命运的喉咙,跌宕起伏,终归寂寞;弱者随波逐流,一事无成,同样走得沟沟坎坎。
这样看来,人生真的不过如此……
开成一树花,或者结出一树果,都是属于自己的一年四季。起伏坎坷、冷暖饱饥,自己要受,他人也避不过。既然这样,人生之路,哪里还有什么坦途?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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