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花开无名难品第”,说一说“花开有名”在写作文中的妙用。
看过《红楼梦》的同学一定会对第十七回“贾宝玉机敏动诸宾”印象深刻。大观园工程既竣,贾宝玉奉父贾政之命题匾额,转至衡芜院时,众宾对各种散发香味的异草皆不太认识。宝玉道:“……这众草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茝兰,这一种大约是金葛,那一种是金草,这一种是玉虂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还有什么石帆、清松、扶留等样的,见于左太冲《吴都赋》。又有叫作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风莲,见于《蜀都赋》。”
贾宝玉于此时才华初露,获众宾赞赏,父亲虽是口中斥责他卖弄,心中想必也是大感欣慰。
就此处说来,文章不仅是要写出自己的才华,还要写出自己的见识,广泛的阅读,渊博的知识,是丰富文章内容、增添文章感染力的最佳途经。
怎样达到这种效果和境界呢?还是先看看名家手笔吧。
“桃花、杏花、李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儿赶趟儿,红得像火,粉得像霞,白的像雪……”(朱自清《春》)
怎么样?比多数同学一写春天就“百花争艳”“万紫千红”、“五彩缤纷”形象得多、丰富得多、有趣得多了吧?
“吃完波罗蜜,我开车绕过天母东路,开往阳明山的小路,沿路相思树与松林迎风招展,像极了我们童年的山林,脑海里突然浮现这样的句子:五月松风,人间无价。满目青山,波罗蜜多。”
“向市场要了塑料袋,把木瓜和烂泥一起放在袋里,回家种植,看到有茶花与杜鹃为伴的木瓜树,心里感到美好,并想到日后结实累累的情景。(林清玄《波罗蜜》、《木瓜树的选择》)
花开有名,树绿有姓,文章立刻显出不一样的品质,不仅可以让读者通过阅读文字感知画面,还可以让情感的表达如风行水上,气韵畅然。
我们来看看以此法修改的两段文句:
①春天到了,校园的花都开了,真是五彩缤纷,姹紫嫣红。
②窗外的树绿意盎然,蝉儿在上面高声嘶叫……
修改稿:①春天又轻悄悄地来到校园,木棉率先用红艳艳的旗帜拉开百花开放的序幕,东北角粉色的桃花,雪白的梨花紧跟其后,桃红梨白刚刚落到嫩绿的春草上,不知名的小野花就打开了黄黄的小花盘,玲珑有致,细巧可爱。
②教室的窗外伫立着姿态轻盈的椰子树、高大挺拔的行道芒、凤凰木,终年常青的萍婆萍婆树和人面子树。夏季的热风阵阵吹过,带来鸣蝉此起彼伏的嘶叫,而人面子树却落下黄绿错综的叶子来。
这就是妙招之一:名词具体化,描写细致化。
由此引发妙招之二:动词细分解,人物活起来。
看一个示例:吃饭了,我低头不语,妈妈叫我多吃菜,我也不动筷子,爸爸主动夹菜给我,我也不理,后来在妈妈的劝说下,我才开始吃菜。”
修改稿:“……爸爸夹了一块我爱吃的鸡翼放到碗里,我生气地挟回菜碟里,爸爸又挟了回来,我又想退货,爸爸用筷子摁住鸡翼,小声说:'别生气了,刚才爸爸太急躁了……吃吧。’我突然一阵心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菜名(鸡翼)、动作(挟、摁)、神态(生气),在细化之后,情感的表达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法国短篇小说巨匠莫泊桑说过:“要描写一个动作,最准确最生动的只有一个词,要花气力找出这个唯一的词来。”在《我的叔叔于勒》中,莫先生对女士吃牡蛎的描写堪称学习的典范:
“她们的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蛎壳扔到海里。”动词“托”“伸”“动”“吸”“扔”将女士吃牡蛎的动作一一分解,尽显优雅仪态,从而引发了“我的父亲”想学样的虚荣心,故事由此发展并走向高潮。
以此类推,人物的神态、心理、外貌等等,都可以运用这种方法,由点到面逐渐展开。语言活起来,不仅文章有感染力,作者的知识水平也在字里行间中显露出来。文如其人,读者必然会对这样的作者心生敬佩,对这样的文章百读不厌。
(原文已发表在佛山顺德《珠江商报》“我教你学”栏目上,题目及内容都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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