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规则中,你永远是吃亏的一方
文:雾满拦江
(01)
微信上有个事儿,看的我眼泪哗哗的。
一个年轻人,很幸运的年轻人。虽然不是富二代,但家境还可以,最让人羡慕的,是他有家族传学,世代行医。
所以他小时候呢,跟父亲学医,居养气,移养体,一招鲜,吃遍天,年纪轻轻娶了老婆,生了孩子。
太顺利了,和朋友喝酒嗨皮。
喝高了,就和朋友吵起来了,吵着吵着他怒了,操起菜刀,吭哧吭哧吭哧哧……把好朋友剁了个半死,送进了医院。
朋友原谅了他,没有起诉,没有报警——但医药费,总不能让朋友自家掏吧?
给朋友看病,把家里钱掏得差不多了。而且,学医的讲究悬壶济世,你一言不合就操菜刀剁人,这个很不好。
没人相信他的医术,当地混不下去了。
无奈何,去北京闯闯吧。
他在北京,成功的找到了门有前途的职业——保安。
他自述,那一年的春晚,有个什么小品,演在北京的保安们,如何如何的和谐快乐。
但是他说:扯淡,信了这个你就傻了。
(02)
昔日坐馆的小名医,从此在北京建筑工地上巡逻。
每次巡逻时间也不长——12个小时。
有一天夜里,他和另外三名保安,正在巡逻之时,忽见前方一人,手持利刃,刀上染血,见到他们四人,嗖的一声窜进工地躲起来了。
四人急忙追过去:站住,缴枪不杀,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严……追过去一看,持刀夜行人慌不择路,跳进了一口井里。
四人凑到井边,持刀人挥舞双刀,冲他们歇斯底里的疯喊: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四名保安展开各种攻势,最终生擒持刀人,扭送派出所。
派出所一查,发现持刀夜奔的小伙子,也是个脑壳不正常的货,他不偷不抢,可是手机却莫名其妙的丢了。他怀疑是老乡偷的,就果断一刀捅死了老乡。事发后慌不择路,星夜奔逃,但却被四名保安逮住了。
了解事情究竟,学医的小伙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当时自己酒后砍朋友时,精确度再高一点点,那么自己的下场,岂不是跟这个小伙子,一样了吗?
——人生啊,意外忒多。
平安无事,纯属侥幸。
我们都是幸存者。
警察蜀黍告诉四名保安,你们这个事儿,叫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这个好,有了这个荣誉,大概可以洗掉自己孟浪惹下的麻烦吧?
学医的年轻人,心里有点小激动。
(03)
四名保安回去,向队长报告。
队长说:好,非常好,你们没有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没有白看春节晚会,咱们保安吗,就是要和谐。那啥,对你们的见义勇为,我马上报告公司。
兴高采烈回来,又有消息说,对于见义勇为,是有嘉奖的。
据说奖金是每人两万元钱。
哇耶,两万元。
真的嗨大了。
等嘉奖。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没动静。四个人沉不住气,就去问。可是被问到的,都言辞闪烁态度托推,大概意思是申报见义勇为忒麻烦,这部门那部门,这公章那公章,再说给你申报见义勇为,人家能有啥好处?
得不到好处的事儿,就没人作为。
都不作为不行啊,冒那么大风险抓到个杀人犯,而且这辈子很可能就这么一件光彩事,四个人心有不甘,商量半天,最后决定去找警察。
警察听了他们的诉求,说:我可以证明,你们确实是见义勇为。如果不是你们几个抓住杀人嫌犯,指不定要出动多少警力,而且搞不好再被他杀几个,问题就严重了。
马上给你们开证明。
《见义勇为行为确认告之书》!
啪,盖上公章。
四人兴冲冲拿证明回来,然后发现他们惨了。
无数双鄙视的眼睛,让他们坐卧不安。当事人自述:我们见义勇为,倒好象干了什么不名誉不光彩的事儿,都没脸见人了。
(04)
证明递交上去,公司无丝毫反应。
四个人的处境,反而变得极为尴尬。
这时候四个人也急了,我们做错什么了?不就是想有个荣誉,告诉家人,我们没给家人丢脸,我们对得起父母苦心的期望和栽培吗?
打电话,找记者。
记者颠颠跑来了,做了报道。
这是叙述人视如珍宝,一直收藏的新闻:
见报了,事情轰动了。
公司终于坐不住了,出面处理此事。
公司说:嘿,小样的,还治不了你们了呢?给脸不要脸是吧?想要荣誉是吧?行,我给你!
从今天起,严明工作纪律,只针对你们四个,别人爱来不来,迟到早退随意,但你们四个,只要有一点点小毛病被抓住,哼哼,扣钱没是商量。
扣到你怀疑人生为止!
(05)
公司开始往死里整治四个小保安。
可怜的小保安,真的开始怀疑人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可能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四人中的两人,失望愤怒,黯然离去。
还剩下学医的年轻人及另一名同伴,经理把他们叫去,把话说明白了:现在滚蛋,每人1000块,这事就算完了。
如果再不滚,哼哼!
就这样灰溜溜回去了。
学医的年轻人说,回去后,首先老婆就不信这事,你说见义勇为就见义勇为了?没证据让人怎么信呢?
同村人也是这态度:你就吹吧,你吹,你吹吹吹,你咋不上天呢?
但这还没有完。
(06)
——文章末尾,叙述此事的学医年轻人补述道:
据说,最先离开的两名保安,他们刚刚落网。
这两个人,自打被公司赶出去后,就弄了两套保安制服,继续在各个工地上游荡,专门逮夜行的小偷,逮住后两人罚款,罚了钱归自己。
这个事儿……好象不允许。
因此他们被刑拘。
学医的年轻人,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们之前可都是好人啊!
不错,他们以前是好人。
而且,恐怕他们的心中,无时不刻还想继续做个好人。
——但他们距离黑渊太近。
他们凝视黑渊太久,居处于于已绝对不利的规则之中,对不公正的积怨,让他们迷失了自我。
(07)
社会由各种单元构成。
有家庭,有经济实体,有社团。
无论在哪个单元中,在主导者的考虑中,他人的权益,尽显无足轻重。
——有个朋友去医院,恰见一位年轻父亲,带儿子去医院打针。医生一出来,孩子咧嘴就要哭。父亲冷笑道:尼玛,还没打你就哭,你啥意思?
于是孩子强忍着哭声。
两分钟后,针打完了,孩子大放嚎淘,父亲怒道:尼玛,针都打完了,你哭个毛啊?你是啥意思?
孩子无辞以对,茫然收住哭声。
朋友评价道:这个当爹的,有范。
这个爹是否有范,不得而知。而他的考虑是,不要让孩子的哭声,烦到自己。
所以他巧妙的对孩子进行规则辗压,前追后堵,让孩子陷入茫然惶惑之中。
——人类社会的几乎一切一切的规则,都带有这个特点。
(08)
回到开头的故事,四个保安抓获杀人疑犯,却反遭到不公正的打压,为什么呢?
很简单,他们居处于于已绝对不利的博弈态势中,在规则主导者眼中,完全无视他们的权益。
想象一家大型公司,专门跟四个保安过不去,未免太离奇。最大的可能是,公司对此事的看法,完全从公司的利益出发。老板或许会想,嗯,咱们公司现在面临着许多困扰,欠款欠贷名誉不佳啊什么的,你一炒作各路债主就会蜂拥而至,再加上查帐查税神马滴,咱们就死定了。总之要低调,闷声发大财,现在不适合炒作,这事就算了吧。
一声算了,四名保安的期望,就完全落空了。
——从当事人真的无法理解,自己争取权益,怎么会和公司的利益发生了冲突?
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冷漠?
——不是这社会冷漠,而是他居处于博弈弱势的位置,他们的权益被忽略,他们的价值被无视。而他们的错误,任何时候都不会获得宽容。
因为他们太年轻。
还不够强大,没有获得足够的话事权。
(09)
打小到大,每个人都会遭受到说不尽的委屈。
无数人生导师耳提面命,出谋划策,有说你心灵太弱玻璃心,有说你太过剽悍不乖巧。有说你努力程度不够大,有说你情商太低没情趣。有说你不会做人没人脉,有人劝你放弃无用的社交。有说你气势太弱没有气场,有说你咄咄逼人欺人太甚。有说你读书太少没脑子,有说你读书太多太愚腐。有说你长得太丑就不该出门,有说你花瓶一个前凸后翘是骚货。有说你脸皮太薄没勇气,有说你厚颜无耻不厚道。有说你百忍成金别作声,有说你有屁就要大胆放。
鸡羹一碗又一碗,迷汤一盏又盏,喝到五迷又三道,撑到肚皮肥又圆——你会发现,这些说的都在理,但对改善你的处境,全然不起作用。
为什么呢?
因为——你真正需要的,是时间。
让这个已经固化的、为无数利益实体盘根错的世界,接受你的时间。
还有网络技术所带的的——全新的机会!
(10)
每个年轻人,走到社会门前,就会惊讶的发现,所有的位置都已经挤满人了,根本不曾给你留下一线机会。
社会声称欢迎新鲜血液,但你所在的任何一个地方,暮气沉沉的老油条们,生恐你抢了他们的饭碗,会对你严加防范。
历史上的中国人,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之说。
单只一个熬字,可知这需要的时间,是多么的漫长——许多人要熬一生,甚至熬到死,都没有机会。
因为以前是农业社会,生产状态固化,老家伙们掌握了技术秘密,尽可以对年轻人进行恣意而残忍的辗压。
但在新技术时代,意味着年轻人的机会。
比如说本文故事中的学医年轻人,他拥有家学不传之密,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必杀绝技,可是那孩子放着这价值非凡的宝物不碰,却学古惑仔拎刀子砍人。你说这该有多缺心眼?
更多的年轻人,没什么家学渊源,但你们生在技术时代,比过气了的老家伙们,更容易掌握新的技术工具。这种优势,是无可取代的。
年轻人需要的,只是在机会来临之前的淡静隐忍。
万勿极端!
无论你遭遇过多少委屈,多少不公,万勿如故事中的前两个保安一样,轻易的毁弃自己。你和老家伙比拼的,是谁玩的时间更长——老家伙拼不过你,所以他们处心积虑的,想要激怒你,并借助你的愤怒摧毁你。
千万不要急,也不要愤恨。
你唯一需要的,只是耐心。
未来是你们的,要学会别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不公,凌加于比你更年轻的孩子身上。一旦愤恨之心转为呵护之情,你会发现,你的思维变得空前的灵敏,你知道老家伙们心里的惶急和惊恐,知道更年轻一辈的茫然和困惑,知道这世上的一切不公,契由于人心,这时候你就获得了智慧的高度与心灵的自由,届时就该轮到你,对更年轻的孩子们,营建不公程度更低些的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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