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晾马台包抄歼顽匪 史家镇奇招解重围
申小龙把檩木运回家后,只过了两天就返回工作单位。解放战争已经开始,冀中区党委发出庄严号召:“为了更快地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所有共产党员和优秀子弟要踊跃报名参军。”十分区翻身农民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迅速掀起父母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党员带头,青年结伴入伍的参军热潮。新兵入伍的那天,到处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换上解放军军装的新兵队伍浩浩荡荡,他们经过整训后将开赴消灭敌人的战场。
然而,敌人不会自行退出历史舞台,他们越是濒临灭亡,越是以三倍的疯狂反扑。京津保地区的怪胎王凤岗因反共有功受到蒋介石的接见。为了报答主子的接见之恩,王凤岗组织派遣黑杀团将新城附近孙家湾、五里屯、湛杨庄等村的共产党员孙占、马玉昆和同我解放区干部有过接触的革命群众二十多人杀害。
王凤岗还勾结定兴伪军头子赵玉昆部千余人,将我县大队长李瑞增率领的一个分队四十余人包围在衣巾村。我指战员被迫自卫,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仅十余人突出包围,李瑞增与三十多名战士壮烈牺牲。王凤岗得意忘形,又偷袭方官、鱼池、王庄、曲堤十余村,抓捕革命干部群众百余人,其中有五十一人先后被杀害。
面对敌人的疯狂反扑,我们以牙还牙,精心组织了晾马台歼灭战。晾马台位于县城以东,是容城县一个较大的村镇,其名由晾马台遗址而来。
晾马台村西北面不远处就是晾马台遗址,土台高5米,东西长150米,南北宽100米,占地约15000平米。宋、辽时代以白沟河为界,宋朝大将杨延昭御边,多次在晾马台上检阅兵马。
晾马台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是燕桓侯炫耀武力检阅兵马的地方,有诗赞曰:
晾马高台燕桓修,
宋辽交兵遗迹留。
烽火烟云弹指去,
唯有清波泻春秋。
战争年代公安局是流动办公的,如今已在晾马台办公几个月。前几天,县大队集训人员一百多人也开到晾马台,这个村镇显得更火暴了。这里的情况敌人获悉后,就谋划派遣黑杀团到这里剿杀革命武装。但是,敌人惧怕军分区主力三十三团,三十三团常在这一带活动。
三十三团,武器精良,战士作战骁勇,首长指挥得力,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队伍。抗日战争中,提起三十三团,鬼子也胆战心惊,因为在几次遭遇战中,鬼子尝到了苦头。眼下,大汉奸王凤岗想用黑杀团剿杀晾马台的武装力量,又怕自己被三十三团消灭,一时举棋不定。
这天,从拒马河以北过来一个人向申小龙递送了一份情报,送情报的人是东马营村的江保长。白沟惨案后,申小龙夜间到东马营访查,得知惨案的幕后凶手是白脖大队长吕庆俊的妻子和妹妹。
江保长明着为敌人办事,暗里却为民主政府办了许多有益的事情。东马营的廖信文,是王凤岗的手枪队队长。他回村同盟兄把弟喝酒中透露,三天之内将派黑杀团吃掉晾马台民主政府的武装力量。这样的情报有很重的分量,申小龙一边让人招待远路赶来的江保长,自己立即把情报交到上级。敌人敢于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三十三团几天前开到河间增援兄弟部队。但敌人并不知道,河间那股国民党顽固势力已被歼灭,三十三团已回撤到任丘的石门桥一带。
上级接到小龙转送来的情报,决定将计就计,对敌人的行动佯作不知,一切如常。暗中派人火速赶到三十三团驻地,向首长讲明晾马台情况。三十三团决定立即北撤赶往晾马台一带,敌人来包围时,反包围,里外夹攻歼灭敌人。
正在疯狂反扑的敌人认为三十三团不在,就肆无忌惮起来。那天夜间,敌人出动黑杀团三百多人,装备精良武器,向晾马台扑来。作战中,占领高地是兵家常识。敌人赶到晾马台后,首先抢占晾马台遗址。
晾马台上已有我守卫人员,黑杀团攻了几次都没攻下。敌人发现台上有防御工事,就不敢再强攻。为了不让村里的武装人员撤走,黑杀团放弃遗址后,迅速把村包围起来。村内,我武装人员没有转移,他们正等待里应外合夹击敌人。
此时,三十三团的两个营已秘密转移到容城境内,与晾马台的距离越来越近。敌人对晾马台形成包围圈后,以为自己三百多人对付一百多人,必胜无疑,就同时在几个村口向内发起了攻击。一时间,枪声更密集了,子弹就像雨点一样。公安局、县大队的战士已做了准备,有的街道两旁用砖砌成了矮墙,不少临街的房屋、草棚成了暗堡。敌人冲街口攻了几次,倒下不少人,未能进村。
晾马台遗址上的我方人员,不断向敌人的包围圈射击,一定程度上迟滞了敌人的进攻。黑杀团在几个街口向村内进攻了很久也未能进村,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里做了精心准备。带领黑杀团的一位中队长车启路气急败坏地大骂:“没用的东西们!真是一群窝囊废!别攻街口了,从别的地方上!”村内的武装力量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敌人避开街口,很快就到了村里,形成了巷战。
公安局在晾马台村已进驻了一段时间,熟悉了这里的街街道道,巷战中,公安局人员少,却成了主力。申小龙带着公安局的两个小分队神出鬼没,忽而东,忽而西,让敌人叫苦不迭。黑杀团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们进入晾马台,恰似进了迷魂阵一般。他们追赶的人常不知不觉地在眼前消失,不知何时,子弹就向他们飞来。
申小龙此时做了一番布置后,就向敌人连开几枪,把敌人引进一条长长的胡同。敌人追来,不断开着枪,申小龙早就到了另一条胡同。忽然,胡同两侧的房上向敌人扔下几颗手榴弹,一群敌人倒下。这时,许多黑杀团的成员已麇集在大街上,他们并不知道我方人员隐蔽在何处,显得气急败坏。正当敌人杀气腾腾地搜查时,黑杀团中有人大喊:
“快向村外转移,我们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黑杀团就像刚开圈的一群牲畜向村外跑去。隐蔽在临街的房屋、草棚、围墙中的我方人员不断向敌人射击,敌人又一片片倒下。
不久前,黑杀团到孙家湾、五里屯、湛杨庄杀害了多名村干部,在衣巾村杀害了新城县大队长李瑞增。到了今天,就是他们被清算的日子。进入容城的三十三团两个营接到命令,火速赶到晾马台,在外围形成了对黑杀团的包围圈。当三十三团的冲锋号吹响以后,敌人像老鼠遇到猫一样,借着夜幕的掩护,东藏西躲。
这将近寒露的时节,许多庄稼已经收割,野外只有零零星星尚未收获的大田作物。枪声越来越密,敌人在内外加攻下,只能往没收获的大田里钻。三十三团的包围圈一步步收紧,黑杀团已是瓮中之鳖。狗急跳墙,黑杀团疯狂地朝北方老巢突围。
在距晾马台遗址不远的地方,受到我方人员阻击,敌人只好回到尚未收获的大田地里。外面,三十三团的战士高喊:“缴枪不杀!”
大田地里,黑杀团头领车启路气急败坏地训话:
“谁缴枪就先打死谁!绕开晾马台遗址,向西北方向突围!”
这个车启路,跟随王凤岗多年,杀害了许多革命干部,血债累累,他知道缴枪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手下的人有许多是被抓来当兵的,这些人早就想举起手来投降。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不知不觉地呈现出熹微。黑杀团从大田地里同时向西、北两个方向突围,他们企图利用精良的装备开出一条活路。
大势已去,众人不想为他们玩命,不少人停下脚步,直起身来,把枪高高举起。战士们的子弹立即离开这里,向那些逃窜的黑杀团射去。在激烈的战斗中,申小龙带领公安局小分队员登上晾马台遗址,和上面的同志一道,对逃窜的敌人猛烈射击,把敌人压缩到几条泄水沟里。
战斗结束时,太阳已经升起一杆多高,我们以很小的伤亡代价,取得了晾马台围歼战的胜利。敌人来了三百多人,被消灭一百四十多人,俘虏八十多人,只有几十人逃回老巢。让人惊喜的是,黑杀团的头子车启路被打死在晾马台遗址以西的一片坟茔里。
晾马台围歼战,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增强了十分区人民除掉王凤岗的信心。十分区主力三十三团,县公安局县大队的战士们,都没有为自己的胜利祝贺,如往常一样,只是把每次胜利当做前进了一步,并坚信,一次次胜利会迎来全国解放的伟大胜利。
应该说,晾马台围歼战的胜利除了三十三团能及时包围敌人,还和群众大力支持分不开。为了抗击来犯的敌人,许多群众把临街的房屋、草棚、墙头让出来做掩体,这就有了无数个暗堡。
战斗中战士可以上上下下群众的房屋,这就形成了对敌人的立体阻击,让敌人叫苦不迭。由此让人想到毛主席的一句话:“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军民关系水乳交融,就会形成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任何强大的敌人都会被湮灭。晾马台围歼战以后,县公安局还在晾马台办公,敌人没有胆量来报复了,他们不敢涉过拒马河。
可是,公安局常过河逮捕王凤岗的爪牙,东马营村手枪队队长廖敬文也被逮捕正法。一天,拒马河北面的一位地下党又交给申小龙一份情报——伪军中队长史良骥订于某月某日结婚。婚礼前,给据点伪军下了许多请柬,还拟定唱两天大戏。利用伪军赴宴相聚的机会消灭他们,这是一个好时机。
可是,史良骥结婚的地点是在他的家史家镇。史家镇不仅在拒马河以北,还离王凤岗的老巢新城县城不远。若去消灭敌人,就要过拒马河,就要深入敌后,就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危险。小龙从参加革命后,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接到情报后当机立断,就反复思考着如何利用好这个时机。
史良骥,何许人也?史良骥是十分区史家镇人,出身于大地主家庭。出于阶级本性,“七七事变”后伪政权刚刚成立,他就加入伪军。在抗战年代,他为虎作伥,多次带领鬼子到各村杀害干部,杀害革命群众,成为一个铁杆汉奸。日本投降以后,他和他的主子王凤岗一道改换门庭姓了“蒋”。当初,王凤岗发展其实力的时候,先后派出亲信李适斋、张义斋到固安、永清当县长,那个李适斋就是史良骥的姐夫。有这层裙带关系,史良骥平步青云,很快升到伪军小队长,又升到中队长。
在史良骥扶摇直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价高了,婚事就千挑万选,选订了城里商会会长家的千金。这个千金小姐相貌姣好,且识文断字,算得上是百里挑一。富商之家,虽箱里钱财充盈,但无权无势,就想攀附权势之家,以求权势钱财双有,立于安富尊荣之地。
这门亲事订下后,新娘家的人一半炫耀,一半流露盘了高枝后的喜悦说:
“光陪送的嫁妆,史家三间大瓦房恐怕也盛不下。”
显然,这宗婚事必是一番煊赫赫的场面。根据了解到的信息,申小龙和同志们多次商讨行动计划。史家镇距王凤岗的老巢近,到那里消灭敌人,队伍庞大,就易暴露目标,所以队伍要精悍。
史良骥家在街北的一个四合院内,据了解,婚礼那天有一个排的兵力围村把守。若去袭击婚礼,难以奏效,就决定伏击路上前去贺婚的伪军。这可以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又能主动向南撤离。经过周密准备,一支由十八人组成的公安局小分队,在申小龙的带领下,悄悄向史家镇进发。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个小分队在子夜时分度过了拒马河,上岸后不声不响地向北挺进。尹午辰是领路人,这里离他的家乡不远,他能说出这里许多村庄的名字。
节令是秋末,大田作物已收割,只有零星的一块块玉米、高粱还站立着秸秆,夜幕中,像苍茫大地上的一堵堵墙。村内没有亮光,没有响动,战乱中的百姓,天未黑就家家关门闭户。
小分队行进在田野中,为避免暴露自己,总是绕离村庄,在阡陌中无声无息地前进。每个队员都很清楚,前进一步,就离王凤岗的老巢近一步,就多一份危险。但革命战士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一心想到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知何时,鸡叫起来。
起初,零零星星,过了不久,这村的鸡,那村的鸡,叫声连成一片。鸡叫催人起床劳作,鸡叫唤起人们动身赶路程,今天的鸡叫也加快了小分队员的脚步。
午辰说:
“离史家镇还有十多里路,黎明之前我们一定能赶到。”
史家镇村东,有一条大路直通新城县城,显然,这是城里伪军前来贺婚的必由之路。小分队来到这条大路旁,申小龙决定在路南侧寻找有利地形伏击敌人。这条路的两边是泄水沟,路南有几块大的玉米田,只掰下了玉米,秸秆还立在地上。几块玉米田连在一起,还算得上平原上的青纱帐。南面与玉米田毗连的,是一片茫茫的芦苇地,芦苇虽不很高,但遇意外,可在其中与敌人巧妙周旋。
这是在敌占区,申小龙作为领队,既要想到进攻,也要想到撤退,就把靠近大道的玉米地作为伏击地点。小分队在玉米地里潜伏时,东方已露出几抹鱼肚白色。战士们行走了大半夜,已饥肠辘辘。每个人都带着两张烙饼,一块老腌咸菜,战士们坐在地上就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有人小声说:
“渴了到哪去喝水?”
尹午辰说:
“南面的芦苇地里有条小河沟,河里的水很清。”
十八个人在玉米地里注视着大道。太阳升起两杆多高时,透过淡淡晨霭,只见大道上马车来来往往。这马车或许是串亲的,或许是拉货的,或许是到田间劳作的。
一位战士小声说:
“千万别是到这里拉玉米秸秆的。”
又过了一会儿,战士们显得有点急躁,一位战士说:
“我们跑了大半宿路程,可别让我们白来一趟。”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东方传来“隆隆”马达声,紧接着,四辆拖斗摩托从东面飞速驶来。车上人穿着黄绿色军装,最前面那辆拖斗里,放着一块硕大的穿衣镜,上面贴着红喜字。不难看出,这是前来贺婚的伪军。
一位战士说:“这贺婚也有打头阵的,看看他后面是个什么架势。”
没过多久,“嘚嘚”的声音又从东面传来。那是一支长长的马车队,走近了,就更显得气派。马车上载着被褥、大衣柜、梳妆台、瓷花瓶、洗脸盆和各式各样的家具,上面都贴着大红喜字。
显然,这是新娘家说的“三间瓦房也盛不下”的陪送。其间,还有载着伪军的大车护送,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嫁了个伪军中队长,送嫁妆就兴师动众,就耀武扬威一番。这也是好事,因为这给小分队带来消灭敌人的机会。
大车离玉米田越来越近了,申小龙说: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几辆载着伪军的大车行进到玉米田的正前方时,申小龙一声令下:
“打!狠狠打!”
在王凤岗占领的地方,在即将要喝喜酒的时刻,伪军绝不会想到遭伏击。枪声起,伪军乱作一团,小分队的那挺轻机枪发出了有节奏的“哒哒”声。
伪军被打得发蒙转向,纷纷从大车上滚落下来。不过几分钟,就撂倒了几十个敌人。有的伪军跳下车后,爬到泄水沟里与小分队交上了火。
申小龙当年在白洋淀的芦苇中打鬼子伏击时,敌人的子弹在密集的芦苇中穿行不过丈五,如今在稀疏的玉米秸秆中,就没有那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了。双方对打了一阵,敌人不敢从沟里爬出来,水沟与玉米田之间是一块已收获过的绿豆地。一方以沟为掩体,一方以玉米秸秆为掩体,每一方都显不出优势,形成对峙的局面。战斗打响后,东面的伪军不断开来。过了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伪军车辆的踪影,申小龙立即有了警觉——敌人可能设法包围我们,应尽快撤退!他刚要下令撤退,有两个伪军从沟里爬上来,弯着腰向南靠近。
申小龙气愤地骂了一声:
“他妈的想找死!”
手枪举起,一枪撂倒一个,一枪又撂倒一个。
此时,申小龙果断地下令:
“向西南撤退!”
一声令下,队员们撤退了,但申小龙还在原地未动,尹午辰也在他身边。撂倒两个伪军后又有两个伪军从沟里爬上来。这两个伪军爬上来并没站直身子,匍匐着逼进。
申小龙和尹午辰连连向这两个伪军射击,对打了一阵,就贻误了撤退时机。此时,东方西方,史家镇村子里都响起了枪声,申小龙对尹午辰说:
“不知同志们走出没有,我们被包围了。”
枪声越来越近,申小龙和尹午辰撤到南面芦苇丛中,两人蹲下身,扒拉着密集的芦苇,向南方撤退。西南方也传来枪声。
申小龙打定主意,周围都有了敌人,不能盲目走动。走着走着,二人停在一片又高又密的芦苇下,静候外面的变化。过了一会儿午辰说:
“往南走吧,不远的地方有条河,蹚过河再走,就离村子不远了,进了村子,更便于撤退了。”
午辰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环境,两人就按午辰说的向南撤退。那十六位撤退的小分队员路上也遇到一股敌人,他们巧妙穿插,设法避开敌人,没落入包围圈。
这些小分队员没有急于撤退,原地等待他们的领队和午辰。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二人,他们意识到,二人耽误了撤退时间,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中。
申小龙和尹午辰在苇地里向南撤退,终于走到那条小河边——这是一条被芦苇夹裹的小河,弯弯曲曲,僻静幽深,让人凄神寒骨。午辰几次探出头看左右两边的动静,没发现追来的敌人,二人就匆匆蹚过河。过河后,又在芦苇中走了一段路程,就出了芦苇地,看到前面那个不远的村庄。
紧挨着芦苇的是一块已收获的高粱田,田里放倒着一捆捆高粱秸秆,在长长的地头儿那一方,仿佛有人正在劳作。眼下,停着一辆来拉秫秸的牛车,牛还套在车上,正低头吃脚下的草。午辰让申小龙坐在牛车上,申小龙说:
“坐在老牛破车上,一会儿就让敌人赶上。”
尹午辰说:“您就䝼好吧!这辆车是上天给我们派来的解难车,怎么会让敌人赶上?”
申小龙被眼前这位有不少鬼点子,又有几分孩子气的通信员逗笑了,就上了牛车。午辰坐在车辕上,扬鞭“驾——”
一声,牛就走起来。
午辰加重语气说:
“您千万坐稳当!”
说着,车越来越快,简直要飞起来。申小龙困惑不解,双手扒着车,以为牛车惊了。原来,午辰掏出兜里的小刀,用它不断扎牛的屁股,牛疼得就飞跑起来。敌人起初看到一辆牛车在走动,以为是下田的农民,没有在意。他们醒过味来追赶牛车时,牛车已冲出了包围圈。敌人朝南方胡乱射击,申小龙和尹午辰坐在牛车上,安然无恙地朝南方行驶。
在一个叫侯家营的村里与小分队的十六位战士相遇,这十六位战士喜出望外,因为自己的领导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容城县大队副大队长陆广开就是侯家营村的,当年,陆广开和申小龙一同深入敌后抓汉奸,申小龙还在陆广开家住过一夜。陆广开家的人非常热情,至今历历在目。进了村,申小龙径直奔向陆广开家,把用车的经过向陆广开的父亲述说了一遍,拜托老人把牛车送还主人。
此时,天已过午,小分队并没休息,起身向南赶路。见自己的领导归来,小分队员才感到饥肠辘辘,就边走边吃身上带的干粮。有人说:
“我们这是吃的跑马干粮。”
有人说:“当初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就常吃跑马干粮。”
还有人说:
“我们没在马上,应该叫跑腿干粮。”
因为消灭了几十个敌人,自己只有两人受了轻伤,所以昨天一夜没睡,人们的精气神儿却还是这么足。
(未完待续)
文/田增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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