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苏州的印象源自我父亲:年轻时他曾经在苏州做生意,对这个城市感觉好得无以复加,以至于我上中学时从不对我提要求的他对我说过几次“你要是能考上苏州大学就好了”。
中学时暑假每年他都会带我和妹妹去苏州,老实说那体验并不算美妙:每次都是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太阳晒得人发昏,交通不算便利,去个公园景点,在公交车上一路站着,人肉味儿熏得人欲吐。所有的景致在那么炎热的气候下,都蔫蔫地打不起精神来。
等有时间了,经过苏州很多次,也蜻蜓点水地玩玩,并没有觉得它和其他的旅游城市有太大的区别,但因为父亲的那句话在,我始终觉得苏州一定有它美妙的地方,只是这美妙一时没被我发觉,直到遇见了平江路。
去平江路是在晚上。白天逛了狮子林、拙政园,晚上下起了小雨,到观前街转了转,大失所望——就是一条商业街,除了购物你干不了别的,还没有我们住的酒店有意思。我们住的饭店庭院是座有三百多年历史的清代园林,里面有只鹩哥,见人就说你好,看你离开又会殷勤地说“BYE BYE”,你要是呆在那儿,它就一会儿“哆瑞哆瑞”地唱歌,一会儿喊“阿乌”(其实喊外婆),孩子一直赖着跟它玩不肯走。所以一看观前街没啥意思,就打道回府。
出租车停的地方有条巷子,一面临河,曲曲折折。白天出门时就注意到叫平江路,这会儿时间还早,于是和家人一起进去走走。
路并不宽,石板铺就,有水洼的地方微微反光,因为下过雨,河里的水流得有点急,河里的灯光打在刚发芽的柳树上,有点梦幻的感觉。还在飘着毛毛雨,沾在脸上是润润的感觉。因为有雨,游客并不多。刚拐进去,孩子就喊渴,正好看到有家名为“狐狸家”的奶酪店,店里两个小妹,一位冷艳,一位可爱,一人叫了一杯手工奶酪,味道酸甜可口,孩子不住喊真好吃。店面的风格很简约清新,墙边的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植物盆栽,一面墙上全贴的各种各样的猫咪照片,旁边的柜台上有平江路的手绘地图,10元一张,卖地图所得,捐出去用于救助流浪猫。
从这家店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出的很多店以及它们家各自的特色,店名大多别致有趣,经营的内容也好玩。遍布全国的“猫的天空之城”就是发源于这里;“he尚河”“活泼泼地”“抽屉”“鸡脚旮旯”“绿竹翁”“弄堂口”“太阳鼓”“洛七时光”……
走了一会儿,听到了琵琶声,走近一看,是家名为“伏羲”的茶馆。里面有上了妆的人在唱昆曲《牡丹亭》。坐进去点了壶碧螺春。中场休息时跟表演者聊了聊,她名叫吕成芳,自幼酷爱昆曲,虽然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但靠咬牙苦学,看碟自学,老师指点,在苏州昆曲界也小有名气。两个小时的表演,以昆曲和评弹为主,却一点也不单调。不是科班出身的吕成芳,却有着娱乐大众的天分,拿自己开涮,又跟底下观众开玩笑,气氛热烈,甚至有观众被气氛所感,上台亮一嗓子。
离开平江路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大多店面已经打烊,小街重归安宁。雨已停了,风轻柔地吹来,挟着淡淡的花香。
回宾馆上了网,上网搜索时才发现原来平江路是苏州一条历史悠久的经典水巷,苏州市将平江路作为历史文化街巷进行了保护改造,但主打的却是修旧如旧的牌,保住了街巷旧貌,更大限度地留住了民情风貌。范小青曾写文章说过,“平江路已经是古城中最后的保存着原样的街区,也已经是最后的仅存的能够印证我们关于古城记忆的街区了。”这一个未饮酒却令人醺然的晚上,让我看到了揭开面纱的平江路的一小角,我想着的是,一定要像范小青写的文章的题目一样,以后有机会,就“到平江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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