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乡村社会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可能是真的。作为现代化大潮一部分的城镇化浪潮汹涌澎湃、势不可挡,在这股大潮的冲击之下,延续了几千年之久的中国传统乡村社会,看来就要走到尽头了。这是当今中国社会深刻变化的一部分,这一变化,不仅深刻地影响当代人,而且很可能也将深刻地影响到今后几代人。想到这些,就无法不勾起心中诸多复杂的情感,尤其是对笔者这样从传统乡村长大的人,更是百感交集,说不清内中的苦辣酸甜。
中国人的乡村情结根深蒂固。从历史的角度看,“村、民、农”三位一体的乡村社会是中国社会的基石,正如汉代皇帝昭告中常用的一句话,“农者,天下之大本也”,以农载民,以村蓄民,以民举国,这是任何一个封建朝代的成国之基、治国之要,而乡村社会破产——重塑的历史循环,大致上又等同于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更替。传统的中国就是这样地走过了几千年的历程,并在此基础上演绎出一幕幕引人入胜的历史活剧,所以,几千年的中国历史,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是一部乡村社会的演变史。
因此,几千年的乡村社会成了中国文化的源头与根基,乡村成了中国人最深刻也最容易拨动的心弦。不管怎样漂泊,也不管流浪何方,人们总爱讲落叶归根,这个所归之根,不是高楼大厦城市街道,也不是人声鼎沸的商场集市,而是静默安详的乡野,那里凝结着无穷无尽的亲情友情,那里积淀着斩不断理还乱恩怨情仇,多少温馨的回忆,多少辛酸的往事,总是挥之不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所以,故乡,明月,是凄清的画面,也是魂牵梦绕的归宿,它入诗入文,也融入到了中国人的血液之中。
但是现在,靠近城市的乡村大都被现代化的大潮吞噬了,已经无影无踪,而边远地区的大部分乡村却也不是当年的乡村了。很多时候,它只是一个留守之乡,管理松懈、人烟稀少,顶多有一些“3860”部队在此游荡,全不见当年的温馨、热烈与交融,逢年过节尚能恢复一些旧时气氛,但也稍纵即逝,短暂得如昙花一般,大部分时间难免冷冷清清。照此光景,若干年以后,中国传统的乡村社会或者可能成为茫茫人海里的一条季节河,或者可能成为一个近乎虚拟的存在。
这是一个无法抗拒的潮流,站在理性的高度上,不能不说这是一种进步,是一件好事。但是,这样的好事带来的却不仅仅是幸福与欢乐,还有悠悠的悲伤与哀愁,这是一种情感上的煎熬,也是精神方面的炼狱。如果说,当今许多中国人都面临诸多现代化困惑的话,那么这样的煎熬和炼狱,无疑是其中的很大一部分。
记忆中村庄没有了,灵魂深处的家乡如屡屡轻烟,飘荡在感情的脑海里。今后,我们的乡村之魂将越来越无所寄托,也许只能让它在心灵中游荡了,这也许就是中国乡村社会的归宿,而更多的中国人,则将成为现代化城市中的漂泊者,漂泊在现代的中国,很可能是多数中国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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