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广州六榕路的六榕寺是远古禅宗道场,与海幢寺、光孝寺、华林寺并称为广州“四大丛林”。六榕寺在南北朝时期初建时名为“宝庄严寺”,后几度易名为“长寿寺”、“净慧寺”等。宗元符年间著名文学家、书画家苏东坡在寺内题有“六榕”二字后,使净慧寺名气大增,香火更旺。名人效应本是一种精神文化价值,更何况是像苏东坡这样千年难得一出的文化巨子,于是,这文化色彩很快被人们接受。而这种文化认同感终究掩过佛门光环。因此“净慧寺”亦随即改名为“六榕寺”,后一直沿用至今。
苏东坡(1037~1101),即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宋代眉州(今四川省眉山市)人,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苏洵,弟苏辙和称“三苏”。
苏东坡少负才名,博通经史。宋嘉佑二年(1057)进士,曾官礼部尚书,翰林学士等职。苏东坡是中国史上少有的文艺全才,诗文书画无一不精。苏东坡的散文议论文汪洋恣肆,记叙文结构谨严,明白条畅,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他的文章与其父苏洵、弟苏辙合称“三苏”,均被列入“唐宋八大家”;诗歌方面,他与江西诗派的开创者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作方面,他开创了豪放派,与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并称“苏辛”;他的书法入古出新,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合称为“宋四家”,并被尊为四家之首;苏东坡善绘画,喜作枯木怪石。在绘画方面画墨竹,师文同,比文更加简劲,且具掀舞之势,其花鸟画开文人画之先躯,后人称其诗、词、文、书法、绘画“五绝”。
苏东坡同时也是修道炼丹、参禅学佛的修炼人。他与佛印禅师“磬(庆)有鱼(余)”与“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东”等趣闻轶事,篇篇耐人寻味,每次看都令人会心一笑。其实可别看他们幽默机智,谈笑风生,作为修炼人,苏东坡其实是注重心灵自律的,他曾说“未有天君不严而能圆通觉悟者”。
苏东坡在政治上恪守传统礼法,而又有改革弊政的抱负,故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官放逐。因常被贬逐,心情郁闷,一有机会,便外出游览,与和尚道士结交,还自称“东坡居士”。他的贬谪也就成全了一方文化古迹。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他的超然物外、不改其度的人格都已经深深地渗透到了此地的山水中。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羡慕地写道:“苏东坡这种解脱自由的生活,引起他精神上的变化,这种变化遂表现在他的写作上。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诙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入。”
宗元符三年(1100),宋徽宗赵佶登基。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善心,大赦于天下。当时被贬到海南的苏东坡获准北归。苏东坡回到广州,和子孙家人团聚,寓居于离静慧寺不远的天庆观。广州转运使兼广州知事程怀立等官吏在净慧寺设宴为这位大文豪洗尘,并陪同一起登上千佛塔观光。在高处凭栏远眺,广州风光尽收眼底,顿觉心情舒畅。就像李白高吟“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一样,东坡从塔上下来,游兴不减,在庭院之中,流连半日毫无倦意,轻摇纸扇,有说有笑,名士风度,令人倾倒。该寺住持道琮久仰苏轼大名,乃抓住这个机会,向苏轼索求墨宝,以为纪念。苏轼见塔畔环植着六株老榕树,古翠弄荫,婆娑如盖,和风拂过,绿波轻漾,煞是可爱。苏轼这次获赦北归,“心似已灰之木”,深感世人受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所蔽,面前的六株古榕,正好遮隔世间“六尘”之恼,又见榕间有亭,尚未有匾,而且精乖的僧人亦早已备文房四宝在旁侍侯。这位豁达的老人也毫不客气,欣然命笔。双手贯力,那蘸满香墨的大笔便划出一道醇圆的曲弧,移到洁白的宣纸上,赫然“六榕”两字,落笔厚重雍容,收笔轻盈豁朗,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真迹。字为楷书,落款为“眉山苏轼并书”。即曰“题”,又曰“书”,东坡解释道:就算是给小亭作个匾吧。道琮大喜过望,谢过坡公,即令人拿去作匾,悬于小亭之上。
可惜的是,建中靖国元年(1101)六月,苏轼在北归的途中卧病常州,7月28日,苏轼逝世,一代才子便在一片叹息中溘然逝去,死时66岁。苏东坡似乎在重覆着王勃没有走尽的路,隐隐地有种奇巧把这两位天才联系起来,六榕寺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王勃与苏东坡的归宿。他们以一种慷慨的姿势,在临走之前留给六榕寺一笔不可估量的人文历史遗产。
以后的岁月中,苏轼所书“六榕”手迹,成为该寺重要文物。至永乐年间,净慧寺遂改名为六榕寺,塔也改名为六榕塔。清光绪元年(1875),寺塔修葺一新,巡抚张兆栋见东坡墨宝,甚觉可贵,乃拓字制匾,悬于寺门。东坡的题字使六榕寺知名度大增,到后来,连六榕寺所在的街道也更改为六榕路了。
民国初年,顺德文人岑学侣到六榕寺时,六株古榕树已经悄然消失了,因此他撰写的山门两边的楹联“一塔有碑留博士,六榕无树记东坡”中的下联便称“六榕无树”了。
1919年,广州名僧铁禅修缮六祖堂,(六榕寺原有榕树六株,后仅存—株),铁禅追补五株,还在六榕塔左边筑“补榕亭”以记东坡,亭子侧面有一方苏东坡手书的宋碑《证道歌碑》,掩映于绿荫丛中。亭柱刻有对联:
“请看两字大书,鸿飞去都痕留雪
想见六榕当日,莺乱啼时叶满庭”
千年岁月,世间变幻莫测。只有这六榕寺,菩提扶荫,青烟绕梁,如今还保留着一方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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