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我的人听说都很漂亮
我爱的不是茶,而是喝茶时的自己
无由持一碗,临涣棒棒茶
(一)金笼鹦鹉唤茶汤
午后,阳光热烈。茶馆前的绿衣鹦鹉,被缚了一条腿,很习惯成自然地立在铁架上。一群小孩儿围着它,巴巴地教说话。它不理会,只斜睨,不经意,脑袋向前啄一下,一双双捏着瓜子花生的小黑手,弹簧一样缩回,它也被吓得跳到另一边,小圆眼睛更加警惕地东张西望。
接着仍是陷入音色各异的人言人语:“你好!”它猝不及防地说了一句,腔调萌而硬。立刻,小孩雀跃,茶楼沸腾,大人们也都出来,团团围着鹦鹉,各种声调更加此起彼伏,鹦鹉却再也不吭一声了。
我也举着手机,出去绕着鹦鹉照,期待它开金口。在我的耐心就要达到极点的时候,绿衣鹦鹉给面儿,艰难晦涩地说了一句“谢谢光临”。它的发声不清亮,似乎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我却清晰无比地录了下来,高兴。
我回身倒茶给它喝,它审视许久,突然上前呷了一口,又跳了回去。鹦鹉会喝茶?众哗然!它怎么会不喝茶呢!《红楼梦》中宝玉曾写:“倦乡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浸淫得久,鹦鹉既能唤茶,也可茶言茶语,茶文化的博大精深估计它也懵懂知之,合该是应教它说“看茶”的。
(二)一壶翻江水,几碗棒棒茶
是淮北濉溪县临涣镇,据说古称铚县,又名古茶镇。
一个寂寞的小镇,但建镇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老街茶楼林立,当地有一种特色茶——棒棒茶。朋友介绍我们去的时候,只说是去喝大碗茶,原来这里的茶馆早在东晋、南北朝时期是以茶摊的形式出现的。如今虽然都登了楼入了室,仍是铁壶大碗,未见得有多高雅,反而市井、回归、素朴。
我们去的是街心的南阁茶楼,二楼外墙赫然几个大字:“中国临涣古城”。进门仿佛穿越到三四十年代,四脚木桌、两腿板凳,竹皮子暖壶,蜂窝煤也块块有洞。茶客当然三教九流,当地人居多,老少男女;游客有些,衣着明显鲜亮,眼神炯炯,举着手机,一付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也是,就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老少咸茶,大口对饮的场面,更别说这临焕棒棒茶的奇中之奇了。
棒棒茶,顾名思义,就是茶叶棍棍儿,你说,谁喝茶喝茶叶棍子啊?但是临焕棒棒茶喝的就是茶叶的棍儿。临焕并不产茶叶,据说用的是六安瓜片的梗儿。聪明人经过加工炮制,取茶之形为名。打问行情,主人笑道,树叶子被人点化,有了品级,这余下的梗棍,也有等威,不过三五八十不等,人人都喝得起。我们选价格最好的,粗细均匀、色泽透亮,一百元一壶,水随便加。又要了瓜子花生水果,大家坐了下来。
等茶的空儿,常来此处的朋友介绍说,这样一个千年小镇,与茶叶产地无缘,与文人墨客无染,你们知道何以演绎600多年连绵不衰的饮茶习惯?因为这里有神奇的水!都说水为茶之母,好水,是成就好茶不可或缺的因素。在临涣的历史上,共有三方出名的泉:回龙泉、珍珠泉、龙须泉。正是这神奇的圣水,迎合了千年的绝配:棒棒茶。
说着,水就上来了。黑铁壶里沸腾不已,注入褐色瓷壶,壶口氤氲着热气,有茶香随热气渗出。闷了三五分钟,提壶入碗,雾气结顶、汤色红艳。端起来细细品:入口绵甜、回味无穷,竟然不输正宗瓜片。
宋代蔡襄在《茶录》中说:“水泉不甘,能损茶味。”茶馆先是用回龙泉的水,后来被污染,现基本用的是古城脚下的龙须泉水。就是这水,澄澈无杂质的水,造就了临涣人解之不开,挥之不去的棒棒茶情结。
走的时候,我买了一些茶带回家,用矿物质水泡,竟然起沫出泡,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不如在临焕喝得有感觉。查资料,清代《宿州志》记载,在宋代,临焕的泉水的确被人带往汴梁等繁华都市,作为礼物赠送亲朋好友。
看来,下次去要给你带一些泉水了。朋友说。
(三)窗外无一事,茶外无一事
一碗茶下去,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茶馆里面喧闹得很,七八方桌,各色人等,有打牌聊天的,有听书唱曲的,还有旅游小憩的。我忽然对这种热气腾腾的生活很感兴趣,像蜂窝煤炉子上的沸水,哗哗开着,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又添一碗,我仄耳细听堂前老人唱的淮北大鼓,好像是《罗成招亲》:“两个丫鬟前面走,打后走过来一位女千金……柳叶的蛾眉弯又细,杏眼含威又精神……”光线从破旧的格子窗穿过,老人咿咿呀呀地唱,我们喝着浓而不苦的茶汤,直觉天地清朗,水流花开。茶的澄明回甘,让我与朋友的南北相见,也心意了然。一起喝茶有福建的董老师,刘老师,浙江的吴总夫妇,而我来自塞外。想来这是人间的际遇,所遇之人成万上千,唯我们可以同行,到江淮平原这么一个古旧茶楼喝茶,恰如品类数不胜数的茶叶,恰好这些茶叶的梗儿与这几人相遇,是前世多少次酸了眸累了肩结了缘呢?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关了手机、丢了案头,将棒棒茶喝得风生水起、烟火十足。无关禅,非关道,只独守一隅,云蒸霞蔚,诸事尔尔,忘却营营。我喝过高处的茶、独处的茶,那些茶,看在眼里喝到心里,是凛然的敬意,唯有这临涣的茶,是民间的、群守的,有着信任和自由的底色,这是林涣棒棒茶的阔绰与厚道。我们喝着,仿佛走入一条人与茶、茶与人、滚沸的水与弥漫的香气间的绿色通道,那是耐得住寂寞,不动声色的淡定及从容。
夕阳斜照,天风流荡,满堂金黄,伴随着大鼓艺人最后一声梆子响,壶中日月止。净口涤肠,该回去吃晚饭了。
(四)刘邓喝一碗
临涣有十大特产,出了茶楼的门,包瓜、腐乳、大烧饼,晚饭也就简单地解决了。临焕的烧饼以芝麻多而香著名,淮海战役中,老百姓也曾以临涣烧饼为礼品,慰问赶赴前线作战的英雄将士们。
说到淮海战役,当时总前委旧址就在临涣古镇,设在建于唐代的藏书阁-----文昌宫。经过修复后,现分为南北两院两个展区。南院为淮海战役图文史料展区,北院为原状陈列展区,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居室按原样恢复,总前委领导开会办公用过的桌椅、马灯、发报机等文物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展室内。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纪念馆四壁上的照片和地图弥漫着硝烟,院子安静到只有工作人员昏昏欲睡的呵欠声。
客居古镇,想来首长们大战之暇也会一品棒棒茶的。
来,同志,喝一碗解渴的茶,我听见乡亲们这样说。
若兰:一个行走着的女子。
俯仰天地之间,执著却不偏执。
感悟冷暖之中,拿得起亦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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