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聂传安
虽说开学尚早,但我们还是决定尽快回惠州去。
朋友圈里有许多恐慌,这里却很安全。村小地偏,寂寥少人,手机信号也若有若无。平日里仅是几个老人的身影,因形势特殊,即使过年,这些天也安静若素。
但我们也时时通过电视关注着疫情。信阳离武汉太近,疑似患者的数目也由个位上升到两位,并不太平。回到南方,我们也要自行在家隔离一段时间,方能让自己放心,也让别人放心。
于是早日动身才是正经。
一开始本想绕过湖北再南下,一看地图就知太难。湖北南北窄而东西宽,而信阳紧贴着湖北的正北,绕东绕西都不现实。于是决定不走距离最近但穿过武汉的武深高速,而绕道稍远的大广,并且尽量在湖北境内不停车;而1200余公里的路,则尽量一天内到达。
春运期间,一天一千余公里,想想小腰都酸痛。但非常时期,实不得已。
早上六点多起床,清理好东西,做了早餐与老父亲一起吃。当父亲站在路边向我们仨挥着手并大声道“一路平安哈”时,我的汽车发动了。
当时正是早上八点,左手边荒田里的枯草一片白霜,发出阵阵袭人的寒气。
出村道,上国道,进了最近的加油站,却不见一个人。我冲着里面喊:“有人吗?”一会儿里面回声:“等一下。”
过一会儿,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员工出来,边拔油枪边絮叨:“这些天不是不让出门吗?怎么还到处跑?”语气里颇有些不悦。我本想说一句“总要上班吧”,却又忍住了,只是笑笑。估计我那浅浅的笑被口罩毫不客气地遮住,未能泄露半点出来。
听说不少高速路口已封闭,这着实让我担心;后来听说是能上不能下,心才放下。紧赶慢赶到了灵山高速入口处,却见几个警用雪糕筒当路一横,我心顿时一沉。赶紧打听,才知道是因为大雾而封闭,估计需要下午两点才开放。我叹口气,马上导航到罗山高速入口。灵山是在京港澳高速上,而罗山则在沪陕高速上,那正是我要走大广的必经之路。
那里总不会也大雾吧?
沿途的省道县道经过不少村子,村口都有戴着红袖章的人把守着。一些警示性的标语也提醒着村民注意安全。几十分钟后到了罗山高速路口,出口处有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应该是负责体测的。一个警察看到我的车,走过来,我赶紧问:“可以上去么?”
他的回答可能会让我住一辈子。他向我敬了一个礼,平静地说:“你可以上去,但你回不来了。”
他一定是看到我的广东车牌。听说离此地不远的光山已经限制非本市的车入境,外地车最好还是别在这附近乱晃荡。
但是我依然很兴奋。能上去就好,反正几个月内我是不会回来了!
从罗山上,经光山出新县就进湖北,我们三人心都沉了下来。这些日子这两个字承载着太重的情绪,让人压抑。路平车稀,我车速很快。过鄂东长江大桥后,就是黄石。高楼林立,街道整齐,一派现代气象,但现在格外的沉寂。一向对城市很感兴趣的儿子坐在副驾驶上贴着车窗向外瞅了好久,自言自语道:“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啊……有点生化危机的感觉……”想想也是,喧嚣突然陷入寂静时,总能让人心有悚然。
每年寒假驾车回老家本来都是让人非常痛苦的事儿,真是来也堵堵回也堵堵。今天上路前我也有担心。虽说假期又多了两天,但也近完结,回程高峰终不可避,所以以往我们总是在路上住一晚。但今天的确不同,河南,路上几乎无车;湖北,路上几乎无车;江西,路上车依然很少。曾经有很多服务区车都几乎进不去,加油要排长长的车龙,有时不得不下高速去找油站,但今天,服务区寥寥数车,油站门可罗雀。我原想进入广东应该拥堵吧?但看这种状况,想堵也没有车啊!
我们暗喜这特殊时期的顺畅,为了一天能到达,我们是去了洗手间就走,加了油就走,午餐晚餐都在车上吃。
但是刚进广东,志玲姐姐就嗲声嗲气地告诉我们:“前方拥堵长度3.2公里,估计需要40分钟……”而高德上则是长长的一段鲜红。
该来的毕竟要来,否则一路顺畅怎么可能是春运的样子?这之后车是间歇间行,走几十米就是一顿。此时天早已黑透,往前看,蜿蜒的红灯望不到头;往后看,刺眼的白光望不到尾。志玲姐仿佛也呈半睡半醒状态,慵懒地报着通过所需要的时间,时而27分钟,时而34分钟,有时越报数字越多,让人不由心急。
正在这时,孩子忽然惊叫起来:“烟花!”果然,前面不远处,黑暗的空中突然冲出朵朵烟花,五色斑斓,并发出阵阵爆竹声。不尽的车龙里突然出现这等风景,让焦虑之心不由一松,让等待也有了趣味。前面正是和平服务区,每次进入广东时总会在此接受检查。携带烟花的人,会不会是怕被检查出来违禁物品而赶紧绽放掉吧?
看到服务区的建筑,心想:终于到头了!此时车分两道,缓缓开进,早有人挥手大叫:“把所有车窗都打开!”原来这次不是安检,而是体测。工作人员拿着“手枪”贴着我们的额头,只听“吱”的一声,然后说一句“可以了”,就往后车走去。又有一人递过一个夹子道:“填填。”我一看,是一表格,包括姓名、车牌号、来自何处、要去哪里以及手机号码,我一一认真填写。此时才知,拥堵一个多小时的原因不是测体温,而是填表。
出了服务区,又是一路顺畅。根据志玲姐姐的指示,或快或慢,直奔惠州。下了火车西站路口,又有两人上前测体温。然后进入市区,最后于23点到停车场。
1200余公里,15个小时,包括拥堵时间。这是我们一路最快的一次。
这一路来回至少十余次,很多地方风景很美。路上有许多地名让人印象深刻,如新县有孟良岭、焦赞岭(我怀疑孟良焦赞真的在此呆过?);一进湖北就有落依山,“落依”二字让人心醉;江西有散花,还有兰溪,记得有次我们专门下道兰溪去加油,顺便看看这个满是诗意的名字的模样……
这一路许多地名让人心生崇敬。光山是少年司马光待过的地方,黄州是苏轼的流放地,浠水是闻一多的故乡,修水是黄庭坚的老家,吉安是文天祥的故乡……这些地方我们中途多有停住,无限感怀!
风景自美,文化深厚,生我养我的国土无处不是如此。非常时期的南下之路也多非常之事,但我想这暂时的非常阻挡不了这个美丽的国家变得更强大、国民变得更富足。
愿国家安好。
愿所有的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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