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聂传安
正是中考报名季,几家轻松几家愁。
成绩好者,只在提前批上的“华附”“一中”“惠中”三所学校中选二,然后一点“确定”,搞定。
成绩不如人意者,怯生生地看看提前批的三所学校,叹了口气;再看第一批次几所学校,摇了摇头;然后他们在第二批次中诸多公立、民办学校中纠结。
第二批次,已经囊括了所有能读的高中学校,以下批次,就是中职中技了。
也就是说,即使是收费颇高的民办学校,此时或许也不得不填,否则此生就可能与高中无缘!
想想去年许多家长拿着巨款也无法求得一个民办学位的惨烈场景吧。
想想去年有多少人在骂教育局。
据说去年的高中入学率将近50%,这个数字的确让人心有不适。为了安稳今年众多初中毕业生及家长的心,前不久中考志愿填报考培训会上,领导以热情洋溢的语言告诉我们:“据教育局考试中心数据统计,2020年中考考生共58178人,预测今年入读普通高中学校升学率达60%左右。”
(培训课件)
从语文的角度讲,“达”与“左右”不宜并用。“达”的是某个确定的点或某条确定的线,而不是上下晃荡不定的“左右”。
但是透过那个“达”字,我们仿佛听到有人在强调“这一数字已经很不起了”。
可能还是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但我们的确尽力了。
不由想起1000年前的一段历史。
宋朝第三个皇帝真宗时,辽国大军压境,宋北线吃紧,举国惶恐。此时宰相王钦若(小时在有关杨家将的读物中常见此人,奸臣形象)强烈主张让真宗迁都金陵(今南京)避避风头,而另一个陈姓大臣则想让真宗躲到成都去。
这下可把主战的寇准气坏了。当举棋不定的真宗询问寇准的意见时,寇准当着王、陈二人的面,怒道:“建议迁都的人,真是该杀!”又说:“若是迁都,人心必然崩溃,那时天下还能守得住吗?”最后,他向真宗论述亲征能提振士气、坚守可以消耗敌人的道理。
并不糊涂的真宗终于下定了亲征的决心。为了彻底消除王钦若对真宗的消极影响,寇准建议让王钦若去前线统领军队。
结果如赶鸭子上架般,惧怕辽军的王钦若只得丢下宰相的位子,硬着头皮去了前线,从此与寇准结下大怨。
皇帝亲征,直到澶州。经过努力,宋与辽结下“澶渊之盟”,达成了和平,边境终于安定下来。
突然发现朝堂之上没了什么大事而显得一片祥和时,曾力劝真宗亲征的寇准颇为得意,真宗也因为寇准的坚持而对他十分敬重。君臣偶尔四目相对,满眼都是你侬我侬的小星星。
(澶渊之盟)
然而,有一个人此时心里肯定是相当地不爽。
从前线回来之后,王钦若一直想找机会来报复寇准。后来我们发现,他不找机会则已,如找机会则一定比寇准还准。
一次朝会后,王钦若留下来问真宗:“陛下您敬重寇准,是因为他有社稷之功吗?”
真宗点点头。
王钦若笑道:“我没想到陛下您竟然会这样想。澶渊之役,陛下您不以为耻,反而觉得寇准有大功,这是为什么呢?”
真宗一惊,忙问原因。
王钦若道:“城下之盟,春秋时期的小国都以之为耻,更何况我们大宋这样的万乘之国呢!澶渊之盟跟城下之盟有什么不同,真是羞耻啊!”
真宗的心情一下子有些阴郁。王钦若见状,赶紧又说:“当时陛下还没决定亲征之时,寇准竟然说;'这有什么可想的,亲征不过是抛头颅、洒热血罢了!’您看看,寇准他有爱君之心吗?”
不等真宗反应过来,王钦若又加上一拳,说:“况且陛下听说过赌博吗?当赌徒的钱快要输光之后,他们就会倾其所有,这就叫'孤注’,我看当时陛下您就是寇准的孤注啊。”(“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这就是成语“孤注一掷”的来历)
真宗一听,冷汗顿出,从此寇准进入了他“真爱”的黑名单。不久,真宗因为一点小事就责怪寇准“无大臣体”,把他贬到老家陕州做知州,眼不见心不烦。
而通过一次精彩绝伦的类比赶走了心头之患的王钦若,则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寇准的位子。
看到此处,不由问道:寇准冤么?
冤!
在辽军到达澶州前,寇准就上疏调兵遣将,做了充分的准备;在辽军势大、真宗中途动摇之时,寇准以近乎逼迫的语气说道:“只可进尺、不可退寸!”,从而坚定帝心;在辽军接近澶州北城真宗只敢呆在南城时,寇准竭力劝说,最后直接命令卫士把真宗抬到北城,让将士们呼声雷动士气大振,而令城外的辽军心惊胆怯……
还有一个细节。在澶州两军对峙时,寇准每晚都和同为老乡的大臣杨亿唱歌痛饮,经常通宵。真宗知道后,开心的说道:“寇准如此镇定,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后人常以他比之东晋镇定指挥淝水之战的谢安,谓之为胸有成竹。
也许寇准心想:皇帝亲征,取胜的把握不说有十成,至少也有六成吧?
但王钦若却说:取胜的把握即使有六成,但失败的可能至少也有四成啊!
真宗还在一边咬牙切齿:更可恶的是你居然还敢还把我本人当成孤注,押上去冒险!
从这个角度看,寇准被贬就不冤了。
回过头来再看看今年的高中学校升学率。
官方说:“已经达到60%呢!”
许多家长与学生在哀嚎:“还有40%没高中读啊!”
官方想让人们看到的是数字“达”的阳光,而许多人则不得不面对数字另一面所带来的焦虑、无奈与痛苦。
这样看来,教育局年年被骂,冤,也是不冤。
不过即使骂了,很多东西我们还是无法改变。
所以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我们为什么要优秀?
优秀,才能让你有更多选择的自由。
在此也提醒所有报考的孩子不要“孤注一掷”,一定要填好托底的学校,让自己的安全系数不要止于60%,而尽量达到最大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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