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自洽)
那张纸从韩冰手里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韩冰脚上。韩冰的脚仿佛被烫了,她一下跳了起来。
韩冰仔细检查了电脑和打印机,并没有发现电脑存有打印的文稿,也没有接收过网络传真。打印机也根本没有收发传真的功能。她把能想到的可能一一排除了,剩下的就只有她一直不敢碰的那页纸。
韩冰咬咬牙捡起了那页纸,她仔细看了页眉和页脚,那上面也没有传真纸上特有的发件人、收件人、时间和电话等信息。只是一张普通表格。除了表格里那些吓人的内容外,她实在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来。
这页纸是怎么打印出来的呢?黑客?网游公司的高手搞的恶作剧?
那个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伍开丽又是谁?她真的死了吗?她和游戏里的客栈有什么关系吗?
一连串的疑问一古脑地涌进了韩冰的脑子,她呆呆地望着电脑显示器,努力梳理着繁乱的思绪。
李姐进门时,韩冰把那页纸收了起来。李姐唠唠叨叨地又数落了她好久。韩冰则想着心事,一边胡乱地应称,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李姐走后,她扔下碗仍旧发呆,那页纸被看到第一百二十遍的时候,韩冰突然有了主意。
她飞快地坐到电脑前,打开IE浏览器,在搜索内容处,对照那页纸上的内容键入:“西北机械工业公司,伍开丽”。
韩冰重重地敲了下回车键,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只一刹,一排排搜索结果跃上屏幕:“总公司下发文件,牢记血的教训,抓好安全生产……四车间青工伍开丽触电身亡……各车间对照事故,吸取教训,加强整改……事故通报……
韩冰紧张地点开了事故通报的网页,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手中的那页纸。韩冰险些又尖叫出声来。
一整夜,韩冰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总是在做梦,梦见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伍开丽,梦见伍开丽被蓝色的电弧烧成焦炭。她醒着的时候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又被伍开丽的身影纠缠。浑浑噩噩地熬到了天亮。
韩冰是遨游网游戏频道的编辑,还是网游天下论坛的版主。她根本不用去上班,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她每天上网整理她所负责的内容就可以了。而且还有一份不错的收入。但今天,现在,韩冰一分钟也不想在公寓里面多呆,她已经对19寸的宽屏液晶显示器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她得离开这里,哪怕一会儿也要离开。
韩冰漫无目的的走,漫无目的的上车下车,后来她发现她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主编老K路过“游戏频道”的门前时,忽然发现了发呆的韩冰。他斜靠着门望着满脸困倦的韩冰问:“看来这一宿没白熬,快说说,客栈是怎么回事?”
韩冰愣愣地摇了摇头。
老K不解地问:“没有结果?没结果你跑这么远上公司来干什么?今天又没会又没活动的。”
韩冰不说话,仍然直愣愣地望着老K。
老K见韩冰神情不对,就进了门坐在韩冰对面,仔细端祥着她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韩冰低声说:“K哥,我不想干了!”
老K笑了,很慷慨大度地说:“有人欺负咱们啦?神州他们再牛,也不敢跟咱遨游来劲。他们毕竟是个网络游戏,靠咱们给他们摇旗呐喊,他们要是敢欺负咱,咱遨游就封杀神州。让神州一个字也甭想上咱的遨游。”
韩冰仍低声说:“K哥,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太累了。”
老K愣了下,想想说:“冰子,你别着急,下回开部门主任会的时候,我把你的情况跟老总呼吁一下,别的我不敢说,给你弄个助理我还是有把握的。那个客栈你要是真进不去,我出点血,你在论坛里发个悬赏令,谁闯过客栈的关口,我赏个MP4,80G,7寸的。”
韩冰惊呼道:“不行,谁也不能再去客栈了,会出人命的。”
老K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冰子,我看你是累坏了,一个网络游戏,还能闹出人命来?我看你安排一下,我放你三天假,是北戴河还是大连青岛烟台,你找个地儿,放松放松。”
韩冰把那页纸递给老K,老K看了一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韩冰说:“我昨天夜里闯客栈,那句秘语还是不对,里面的人把我又轰出来了,还把一个骷髅头也扔了出来。那个骷髅头顶正中就刻着伍开丽三个字。”
老K惊讶地看看纸,又看看越来越激动的韩冰。
韩冰继续说:“这片纸是我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可是我的电脑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E-mail,更不是传真,我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而且……”
韩冰掏出身份证递到老K眼前,说:“你再仔细看看,伍开丽的生日和我的生日完全一样。”
老K如坠五里雾中。
韩冰继续说:“我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多人根本进不了幽魂谷,更到不了那该死的客栈门前,只有我能进去。我猜伍开丽也去过。能进入幽魂谷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凡出生于1985年3月28日的女子,都可以通过幽魂谷,都能找到客栈。伍开丽死了,她是因为没有秘语的答案才死掉的。”
老K耐着性子听完说:“冰子,你别着急,别着急。咱们这是工作,肯定不能让你们去玩命。客栈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我马上给神州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幽魂谷客栈的背景设计都拿过来。咱自己不费那劲了。”
韩冰还是不甘心地说:“K哥,我在网上已经查过了,伍开丽确有其人,也的确在今年10月13日被电死了,她的单位是西北……”
老K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韩冰说:“冰子冰子冰子,你先冷静一下。我问你,神州是什么?是新上市的网络游戏对吧?我干嘛叫你玩神州,推介和体验对吧,怎么能扯上人命呢?你别急,我马上就跟神州他们联系,游戏是他们做的,也是在他们服务器上跑的,咱们谁说也不如他们说更可信。”
韩冰无奈地摇摇头不说话了。老K让她先回去休息。韩冰说她想听听神州那边的回话。这个事情不搞清楚,韩冰根本睡不踏实。话是这么说,等老K一走,韩冰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梦中,她一次次被伍开丽的灵魂纠缠,又一次次地被客栈里的幽灵追杀。直到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顾维之跟着侄女小雅来到了“遨游网”总部。从看见这座大厦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一双足足可以遮蔽几十个成年人的大翅膀,矗立在大厦的广场前。整幢大楼都被蓝色的玻璃包了起来,高处的楼层已经和蓝天融为一体了。
穿过车辆拥堵的大厦广场,进入大厦里面,顾维之发现,里面和外面一样的嘈杂。熙来攘往的人流进进出出,不像是个企业,更像是商场或者火车站。
顾维之在小雅的引导下上了电梯,心里却打起鼓来:这种地方能搞什么文化事业?一点文化气息都没有。
整整一层楼被一排排玻璃幕墙围成的小房间分割开来。一个个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敏捷地穿梭其间。步伐轻快,谈话时轻声细语。在这些年轻人的操纵下,巨大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汇聚,又高速地从这里发散出去。
小雅领顾维之走到一处玻璃门前朝里张望。顾维之抬头看见,玻璃门上方嵌着印有“游戏频道”字样的门牌。
小雅看见了屋里面的谁,立刻笑着朝里面摆手轻叫道:“HI,韩冰。”
屋里起初没有反应,小雅尴尬地又轻声叫了两下。还是屋里另外的一个女孩过去推了一下歪在椅子上的韩冰。韩冰艰难地从睡梦中挣扎起来,木然地望着顾维之和小雅。
韩冰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现在她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客人是昨天约好办公室见面的同学小雅。她早就把小雅的事扔到脑后了,要不是昨天晚上的惊吓,她此时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韩冰眼圈黑着,神情惓怠地起身让座,一边抱歉地解释自己刚才睡着了,没有听见小雅的招呼。双方客气的相互介绍了一下。
顾维之伸过手来,韩冰只让他碰了下自己的手指就把手收了回来。顾维之觉得韩冰的手冰凉冰凉的。
小雅讨好地说:“韩冰,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韩冰苦笑着说:“忙的呗。顾叔叔,您的东西带来了吗?”
顾维之连忙拿出一个大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杳复印稿说:“您多费心。”
韩冰惊讶地问:“这么多呀,有没有电子版的?”
小雅笑着解释说:“我老叔可传统了,他到现在都不肯学用电脑,他说电脑是传统文化的杀手。他写什么东西都用手写,我老叔的书法还特棒呢,经常用毛笔写文章呢。”
顾维之连忙谦逊地说:“没有没有,其实我的小字很差,不敢写文章,平时构思写提纲的时候偶尔写一些小的行草。”
韩冰没有在意顾维之说的话,她掂着十分沉重的书稿,为难地看着小雅说:“老大,我可真没时间看这么多的稿子,我这些天忙得都要挂了。”
小雅急着朝顾维之使眼色说:“老叔,您从这里面挑出点儿来,有意思的,刺激的,能抓人眼球的。”
顾维之接过书稿来说:“其实,我这里面有好多历史上的秘闻,都是我翻阅史料挖来的。说实话吧,现在没有几个人像我一样,每提出一个自己的观点,都要拿出两个以上的史料佐证,连大学里的教授们现在也都是东抄西抄的。”
小雅连忙拦住顾维之说:“老叔,您现在就挑吧,别太多了。”
说完,小雅转身对韩冰说:“我老叔这本《明清中国秘密社会研究》写的实在不容易,他在国企上班,这些书稿都是他业余时间写的。
韩冰敷衍着说:“是吗,那他挺有毅力的。”
小雅仿佛受了鼓舞说:“没错,我老叔这本书写了五六年。好容易把书写出来,到出版社一问,人家叫他自费出书。可把他急坏了。”
韩冰无奈地说:“是是是,你不都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吗。我知道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别抱太大的希望,网络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谁看也看不过来。”
小雅争辩似地说:“我看过老叔写的,什么天地会、红花会、洪门、青帮跟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样,挺好看的。”
小雅见韩冰总是没精打彩的,根本就没认真听她说什么,无奈的兀自往下说:“我早就跟他说,还不如一开始就在网上开博客,写好看的东西。人家《明朝那些事》就是在网上开始火的。现在什么东西都是,一放在网上,马上就火。”
韩冰忽然想起来说:“你老叔这个得放到历史频道去。我这放不了,我们是游戏频道,”
小雅说:“遨游网我们就认识你韩冰,你放到哪里去我不管,我老叔的事就全都拜托你了。”
韩冰打着哈欠点头说:“咱们老同学,你别这么客气。你们先坐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小雅指着韩冰的眼睛说:“嗯,眼圈都是黑的,给你。”
说着,小雅把自己的化妆盒递了过去。韩冰感激地朝她笑笑。
韩冰回来的时候容光焕发,洗过脸又上了点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顾维之把挑出来的章节递给了韩冰。韩冰看了一眼手稿复印件说:“哇塞,这字真帅。”
小雅得意地说:“我刚才说了,我老叔是书法家。”
顾维之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指着韩冰案头贴着的一张小纸条问:“小韩,你也对忠魂社的秘语有研究?”
韩冰看了一眼,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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