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能够迅速的将所有的情感投入到某件事中,暂且忘记了身旁的人、手边的事,那样的一段时光,实在应该算是一种美好到极致的体验。
虽然,美好往往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长久地等待,极易忘却最初的向往。从琐碎繁杂的家务活中抽身,抽空翻一眼心仪已久的《诗经》,久违的感觉如轻烟迷雾瞬间弥漫四周,轻易裹挟了一颗渴盼的心。
一卷《诗经》徐徐展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河,一条流淌着千般诗情、万般画意的河。河水静静的、从很远很远的对岸、迤逦而来,一朵朵浪花翻卷而出,撷一朵在手,细嗅其间:浅淡中夹杂浓郁,甜蜜中不乏忧伤,皆因路上遇到的太多。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无邪的诗篇也只能安居于无邪的岁月之间。倘若一不留神错过了,即便容颜未改,但心境又怎能如先前一般清丽明艳?
痛心疾首之余的忧伤遗憾,势必夹杂其间,那情形,唯有一声叹息罢了。
时光如流水匆匆滑过,无邪岁月中,那许多本以为绝不会忘的事情,早已悄无声息地淹没于时光的洪流中,再不可见。
然而却还是记得那位一头漆黑长发的古文史老师,她有着白皙的脸庞,一双顾盼有神的大眼睛,微微丰腴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像手中的厚重书卷一般古色古香。
每次授课,当她回身板书时,那条乌黑发亮、长及腰部的大辫子常常令人无端想起古代的仕女,每每这时,我就忍不住思绪飞扬、遐思无限。
这样一位美丽活泼又明朗的女老师,在我看来,一如那时的太阳。
然而她最先教授的却是卫风的《氓》。
氓之蚩蚩,报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那样一个貌似敦厚的男子,他怀抱布匹,以换丝为借口,想方设法接近“我”,轻易赢得了“我”的一颗芳心。
每次读到《氓》的开头,我总是惆怅不已。
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遇到一个看似敦厚老实,实则能说会道又精明的男子,于是,一场悲剧就此徐徐拉开了帷幕。
而此刻的女子,沉浸在爱情之中,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与希冀。她高高兴兴的出嫁了。
婚后的女子安于贫寒的生活,她任劳任怨做家务,尽心尽力照顾男子生活起居,然而,随着年华流逝,女子容颜渐渐地衰老,虽然没有什么过失,她最后也还是不免落得一个被遗弃的下场。这时的女子已是泣涕涟涟,悔不当初。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女子想起当初新婚时的甜蜜美好,那会儿两人琴瑟和谐,相约一起白头至老,可是现在,“我”容颜老去,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誓言。当初有多甜蜜,现在,“我”就有多么的忧伤!
女子的忧伤,浸润了千年的风霜雨雪,于是,便给我们带来了一种美丽的伤痛。
不是吗?你看,女子在满腹的痛悔之余,还是记得“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女子的脸上挂满了悔恨的泪珠,但是,她忽然想起来,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和男子的初遇
,那时,他是那么的温柔和善……
那样美好的日子,竟然已是随着岁月的烟尘消散了啊!在悔不当初之中掺杂了小小的不可言说的快乐,女子能怎样呢,把过往的欢乐与忧伤一并都丢弃了吗?
如果将过往全部斩断,那么“我”的过去只能是一片苍茫,如同冬天月夜那一地清冷的月光。
女子思前想后,柔肠百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算是正确。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这是女子最后的一声叹息:唉,男子总是很容易忘记曾经发过的誓言,事已至此,我还是不想了,都算了吧!
随着女子的这句自怨自艾,她的一生也就此作结。
“女生一定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不要被坏人所蒙蔽啊!”大辫子老师的殷切之语,至今在耳畔回响。
每每读到《氓》,我总是能够想起那位女子,她站在岁月的彼岸,静静的回忆着自己忧伤而又美丽的爱情,彼时,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惆怅而又美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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