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子一看就是个憨厚的乡下人,黝黑的脸庞,飘逸的三七分永远都是整整齐齐的,脚上那双廉价皮鞋总是擦得一尘不染,每每笑起来,嘴角弯成一道夸张的弧形,话不多,却实在。
喜子和大树一样,高考顺顺利利地落榜,啥也没考上,一起复读吧,在校外找了个平房,做个二次高考的伴。
喜子和大树不一样的是,喜子读文科,大树读理科。
选择不同,作息时间就有了差异。
喜子早读,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而大树至少睡到7点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喜子午休,吃完午饭就回到房间里午睡,而大树每天中午在教室刷题。
狭小的平房里,摆着两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就不说了,天天用,打着学习旗号的桌子和椅子真的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多少年了,二人始终保持着最原始最朴素的学习态度,从来不在教室以外的地方开展对课本知识的有效学习,哪怕是装都没有装过一次,所以成绩也是稳定的垫底。
还好,有个文理分科,二人不用相互垫底了。
苏北的冬天少不了几场大雪,下雪后的日子最是冷透人心。水管冻得流不出水来,算了,不洗了,直接睡吧。
又停电了,窗外寒风呼啸,不时会卷起枯叶砸到玻璃上,发出闹人的声响。二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看见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被天上变幻的乌云干扰得断断续续,房间也忽明忽暗起来,像一场未知的旅程。
睡不着,想喝酒。大树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喜子一句话也没说,立刻掀开被子,哆哆嗦嗦地开始穿衣服。大树被喜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急忙问喜子,你干吗?
买酒!喜子言简意赅地蹦出两个字。
草,我就是说说,那么冷。大树从被窝里微微探出来半个脑袋,急忙要阻止喜子。
我也想喝。说时迟,那时快,喜子嘴里嘟囔完这一句,手上已经扣好棉袄上最后一颗扣子,推门而出。
狡猾的寒风立刻顺着门缝溜进来一道,吹得大树立刻缩回被子里。
只听见喜子拉开外面的铁门,推着自行车,不知道冲着谁大喊了一嗓子,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大树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真冷。
过了半晌,听见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声音,喜子回来了。
好冷。喜子嘴里哈着冷气,提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2瓶啤酒,还好,常温的。
黑咕隆咚的,咋喝?大树嘴上嚷嚷着不好办,身体却很诚实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
喜子在桌子上摸索一番,找出半截蜡烛头,火柴一擦,蹭得冒出一大团耀眼的光,小小的房间瞬间充满了温暖。
来,一人一瓶。喜子把酒递给大树。
好。大树满心欢喜地接过冰冷的啤酒。二人不约而同地用牙咬下啤酒瓶盖。
嘿嘿一笑,啤酒瓶轻轻一碰,发出动人又清脆的声音。
哈……二人猛地喝了一口下去,真的是透心凉,冰到家了。
他们放下酒瓶,明亮的烛光照在青涩的脸上,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真爽!
对,还有菜,差点忘了。喜子变戏法一般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
火腿肠可是个好东西,这玩意配酒,那是绝配。
撕开火腿肠包装纸,小心咬上一口,再咕噜来上一口啤酒,简直赛过龙肝凤胆。
男人喝了酒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牛逼!哪怕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好青年,也是如此。
喜子你将来要干啥?喜子你班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喜子你将来打算考去哪里?……喜子难得喝了酒,打开话匣子,一顿猛吹。
……
月亮顺着窗沿越飘越远,蜡烛头灭了,地上躺着两个空酒瓶子和散落的火腿肠包装纸。
室外,寒风凌厉如同呼啸而过的青春。
室内,两个少年睡得正酣,仿佛青春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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