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辍耕录》卷八云:水出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断脉,要取活流之源,山头要折塔转换,山脉皆顺,此活法也;众峰如相揖逊万树相从,如大军领卒,森然有不可犯之色,此写真山之形也。
当开春之时,完成了最新的中篇小说,接着又开始了一段时间的迷茫时期。这段时间,不停地给自己找书来读,比如毕飞宇《玉米》、冯骥才《俗世奇人》、余华《第七天》等等。当每天早晨开着车,蓝牙里播放着郭德纲的相声,这个城市刚刚苏醒的同时,所有人睁开了眼睛,这个城市处于一个交替的时节,其中的微妙之处,其中的深感欣慰,让人觉得不免有些怆然。其实,如果时间计算的没有错误的话,应该在我上一本书的初稿完成的当天,我看见西天一串橘色的云朵,仿佛是梦里刚刚有过的样子。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大厅,漫无目的的走动,这里要说明的是,梦是没有颜色的,我很确定这个好奇心,譬如是生命与生活之间的差异,你会敬畏哪一个?不瞒你说,一到初夏,南京黄埔路的梧桐树树冠覆顶,浓荫满地,稀碎的阳光从梧桐密密麻麻的枝杈里,不遗余力地泄露下来,满地的蝉鸣虫叫,满地来来往往的人群。原意计划着,在南京的郊外,寻一处僻静的住所,住上一段时间,完成一个计划了好几年的力作。
每天会翻开床头自己的书,随便翻开几页看上几段,竟觉得书里的故事,不像是自己杜撰的,有血有肉,有灵魂,有伏笔。原本在今年的写作计划里,除了日常的采风活动,书友见面会等事宜,为了写好每篇文字,更多的精力是期望于放在自己所关注的场景里。譬如,一条街心花园,两排红色的砖瓦,老旧的乡镇建筑风,在楼房的身后,高耸的天井,一圈黑瓦,故事的主角在前厅阔大的台阶上,自在的聊天,自在的发生着命运的故事。我相信,用来给疲惫的中年人阅读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更多的人愿意追求自己的得不到的东西,弥足珍贵,万事徒步。世界上既无所谓快乐也无所谓痛苦,只有一种状况与另一种状况相互之间比较,如此而已。或许只有体验过不同的人生,才能体会最大的快乐罢。
南村《辍耕录》卷十一云:白醉开元时,高太素隐商山,起六逍遥馆,各制一铭,其三为春日初出。铭曰:“折胶堕指,梦想负背,金锣腾空,映檐白醉。”
二十年前刚刚来到南京的时候,便有了考寻秦淮河起源的计划。第一次和老钱分享了我的计划之后,有了共同的认知是关于东屏湖是秦淮河其中一个重要的源头。光是听说,却没有来过,虽然南京城里驱车,也只有四十分钟的样子,这里水道整阔,偶有往来的船只,也有垂钓的闲人,其实午后的时光正好,多少变得温和,有了些许的风。话虽如此,每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总会发现一段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已经不复存在的我和不再拥有对事物的陌生感,以及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事情,在偷偷地期待着你。《增广贤文》 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所谓天真已经拿捏不住自己能看见的一切事物,或许会不由自主,一边牵挂,一边尝试解脱罢了。这样看来,大家对于郊外的看法,往往停留在安静的角度,大抵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自愈,毕竟在地缘关系的社会体系里,犹如水波的纹理一样,向四周摊开,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尽相同。
平日里,会有书友发信息问过我,随身带的最多的书是什么?我想了想,大约只有两本,是平日里最习惯随身带着的,《瓦尔登湖》和《乡土中国》。始终坚信费孝通先生是熟读之后,才有了对差序格局的侃侃而谈,这算不算情怀?在此之前,我们回忆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关于泥土、低沉和不安,往往很难感受到,建立起来叙事的基础。即便是生活蛮横,还是物欲横流的优雅向往,现实中读了那么多书,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看山、看水、看谷、看云。老钱竟然聊起东屏湖的周边,全是典故,说道欢喜之处,眼睛笑成弯月。好像这里是他养的山,他养的水。不远处的大金山,绿烟四溅,薄雾氤氲,回到了这里,方外化境。一块块石板,无尽的百里山路,无穷的经文和道词,道路包浆,光滑如釉,排列中错落别致,如生命一样顽强,坚牢如初。
这几天的温度持续走高,未见一丝降温的预兆。与稠烈的春江酒水,并没有形成鲜明的对比,反倒是微醺,成为了治愈一天最好的方式。
当然了,也必须承认的是我们与这一片灵性的土地,有着莫名其妙的缘分。天性,从来都是不需要发言与解释的。很多时候,一个人选择了行走,不是因为欲望,也并非诱惑,他仅仅是听到了内心的声音吧。有些人会为此迎风而上,听不到呼吸,感受不了心跳。至于未悟,用力寻求,竟有妙处,蓦然醒悟,无所不通。试图触及的,不过是自己的内心,顾念的法则,敬畏的喜悦。
也许穷极一生,寻找秦淮河的源头,身在其中,发现自己追寻的并不是希望得到的,而是搁浅在初夏的念想,掷地有声的初衷。
南村《辍耕录》卷十五云:隐趣余家天台万山中,茅屋可以芘风雨,石田可以具粥,虽行江海上,而泉石草木之胜,未尝不在梦寐时见也。
春江这个名字,取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波光粼粼的东屏湖,水天相接,浩渺无穷,想象中的夜里,堤岸之畔,一轮明月无意间越过地平线,整个湖面,被月色笼罩着,既纯净,又透明。仿佛是为了这里而作的诗句,流水无情,卷走落花,拂去春光,花已飘落,月已将落,沉入海底,携着愁情。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阵阵微风拂在脸上,难以察觉的心绪,霓漫心间,恰似眼前的湖水,气息清凉,无须渲染,静静感受。不知何时触动了麻木已久的神经,一律深深的思念情绪涌上心头,昨夜的梦里,花影稀疏,却又迟迟不归。思念的心,在月光下默默地相对着。
这里的生活,更像是一杯鲜榨的青桔,酸甜自知,冷暖自知。
在老钱的描述中,清晨,太阳照常升起的清晨,酒庄的院子里,一层氤氲的薄雾,未没膝盖,轻荡如干冰,早起的鸟儿准时在四点半钟,叽叽喳喳的声音,散落枝头。如果你还不懂,只能说你没有看见,如果你还没有想到,只能说你没有经历过零碎的美妙。譬如院落的墙体,是应该种上蔷薇、绿萝和夹竹桃的。城里的喧嚣,狭窄的空间,少见的夜空星群,少有的芳香回忆。我们可以看着这温润的阳光,一半沉浸在他乡,一半留念于词不达意。有时候,是要低下身子,看看花儿是怎么盛开的,绿芽是怎么拔尖的,露珠是如何滴落草叶的。王小波说过,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事后想来,生活真是一场押上去的赌注,没有蓬勃野心,只有风月心情。都怪这月色,撩人的疯狂,都怪这吉他,弹的太凄凉。
在没去之前,对这里的憧憬,依旧停留在老钱费心的介绍之中。我总觉得,因为很多人去,所以很多人去。也许是对自己内心深处这一世外桃源信仰的落实,也许是对内心深处激活的美好追求,相信因果,心存善念,心无旁骛。至于将来,我们可以免除一切世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管他大盘是跌落三千,还是房价涨到了六万。饭后离开酒庄的路上,我在手机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束光,照亮了自己,照亮了身边。
关于春江酒庄的旧址,尚有考证的根据,这里是镇上的酒厂,原本这里断垣的建筑,经过几人的打磨,偶成现状,有水系,有园林,有馆藏,有生活。期待着来年入夏,猛然冒出密密麻麻的荷花,直达天际,令人欢心。
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
《易经》乾卦九:或跃在渊,无咎。
偶作诗句:
异竹佳木溪水间,
浪迹云涯未得闲。
东屏湖畔春江酒,
谁愿长河落日圆?
作者 | 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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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理想里的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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