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子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小女人,身上的衣服多数是自己店里卖不掉的积压品,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的身体一直不能负重,批货的时候情愿龇牙咧嘴的硬撑也不肯出钱雇人拉包。以致于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居然不能生养,只得领养了一个女儿。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话说得一点没错,群子公婆也都是那种很节俭的人。在这个家,父母是绝对的权威,有一次群子的老公剑文图省事在电火锅上热菜,一听到父亲回来,慌得拔插头都来不及。不过群子除了不会生养外,其他的都还合公婆的意,所以日子还算安稳。
这天,群子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同学打来的,说有几个大款同学在本市最豪华的“新贵族大酒店”办了几桌盛宴,邀请一帮老同学聚会,而且还给到会者准备了纪念品。群子一听,绝对的好事啊,于是把店面交给老公,还特意穿了件店里的新款衣服,兴冲冲的赶去了。
多年的老同学见面,自有一番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群子轻手轻脚的刚打开大门,灯就亮了,杵在门口的一个人影把群子吓了一跳。
“还知道回来啊,去哪鬼混到家都不要了,看你一脸的桃花像,也不知道难看!”原来是婆婆李香坐在客厅的八仙桌旁边等着呢。
此时看到婆婆发威,群子不由一阵慌乱,摸摸自己微醺的脸细声细气地嘟囔道:“什么鬼混啊,说那么难听,我又不是小孩,走一步都要您管,再说我也是难得出去……”李香等了半夜,早就火冒三丈,吼道:“你不得了了,这么晚回来还有理了!”
群子一听,这也太离谱了吧,自己又没做坏事,犯得着这样说吗,不由得声音也大了:“不就是晚回来一会嘛,说这么难听,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老一套来压人。”
李香一愣,没想到媳妇竟然顶嘴,转而话锋一转,数落自己起来:“好好好!好儿媳啊,不怪你怪我啊,我做了什么孽哦,想我王家几代独子,到我这却断了香火,我都没脸见人没脸见祖宗了啊,我死了算了!”婆婆哭骂着就往门外跑。
这时候,剑文跟父亲都听到声音下楼来了,一看李香跑了,父子俩急忙就追了出去。最后在剑文奶奶坟前找到了李香,剑文上去拉母亲,劝道:“回家吧,被外人看见不好。”
李香看了看儿子,更加怨恨,“都是你这个不孝子!你还知道丢人啊?”转头又扑倒在坟上号啕大哭:“婆婆啊,我对不起你老人家啊,没给你留下嫡亲孙儿啊……”剑文有点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回头怨群子:“都是你,没事聚什么会,快给妈赔个不是,下次不出去就是了。”
“我又没错,赔什么?为什么不能出去?”
剑文不耐烦了,“陪个不是这么难吗?本来你晚回家就是不好!”
群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脾气也上来了,怨道:“晚回来就有错了,人家也都是做媳妇的人,人家怎么可以,我就不可以?”
李香一听,顿时气得浑身发颤,用手指着群子,眼睛一翻,獗了过去。大伙一阵手忙脚乱,李香又幽幽“醒”转。剑文父亲额上青筋直冒,说了句:“回家!请你舅舅们来开个家庭会议!”一甩手气势汹汹的走了。
一会儿,剑文的二舅三姨都接到电话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李香捶胸顿足伤心欲绝的样,顿时一个个都目光如炬,恨不得能用眼光杀死这个忤逆不孝的甥媳。群子一看这架势,顿时感觉脚在颤抖,浑身冰冷。
二舅首先发话:“我不怕得罪你甥媳,跟你挑明了讲。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换以前,是要被休的,就是受点委屈都是应该的,哪里还敢嚣张到顶撞公婆的?”二姨也在旁边冷言冷语:“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啊,不生儿子是为了保持身材,结婚的人了还打扮地跟姑娘一样,唉,俺是看不懂罗。”
听了半天,群子是听明白了,原来还是怪自己不会生养,抬眼望望剑文跟木桩一样低头垂首,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没有反应,群子不由得一阵委屈,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你们叫剑文跟我离婚好了,让他去找个会生的。”
“什么?离婚!还嫌丢人不够?等我死了你们再离!”一直寡言的公公也开始发飙了。李香又是一阵捶胸顿足,随时都准备晕的样子,一屋子人都把目光望向剑文。
剑文左不是右也不是,香烟一甩,发狠:“好,离就离!我要先去跟你父亲好好商量商量,要怎么个离法!”
一提到父亲,群子顿时像被击中软肋一般-瘫了。父亲在半年前摔了一跤就中风了,幸亏群子当时资金到位抢救及时,父亲才没有大碍,不过还是要定期服药来控制病情。因为唯一的弟弟刚参加工作,医疗费和那些价格不菲的药钱就只有群子来承担了。剑文不闻不问,表现很冷淡,为了这件事,群子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医生说过,父亲已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如果父亲知道自己闹离婚,一生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
群子此刻已像霜打的茄子,在大伙的注视下,默默地跪在李香面前低眉顺眼的说:“是我不好,以后不敢了。”李香叹口气,摇晃的身子回房了,二舅三姨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长一段如何孝顺父母的高谈阔论,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剑文:“要好好管管你媳妇,现在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别给咱家丢人现眼!”
剑文送走客人后,也没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群子,就一个人上楼了。“妈妈......”一声模糊的轻唤,群子才发现,原来妞妞一直瑟缩在角落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我可怜的女儿……”群子抱着这个没人疼爱的女儿,不由得泪流满面。
第二天早上快九点了,还没见群子跟妞妞下楼。为了群子父亲医疗费的事情,两人有些疙瘩,最后剑文听从母亲的话把自己的存折找借口从群子那儿要过来以后,群子就离开了剑文的大床,跟女儿睡在后房的一张小床。剑文打开群子和妞妞的房间,却见被子都叠得好好的,显然晚上根本就没有睡过。
剑文拨了群子的手机,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彩铃:“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对你付出了这么多 你却没有感动过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声音是在床上传来的,剑文走近一看,原来是群子的手机。看到群子平时形影不离的手机居然没有带走,此时,剑文突然意识到了惊慌。
剑文来到群子的店里,只见店门紧闭,剑文一扭头又赶到群子的娘家。岳父一见剑文,就亲切的问:“剑文啊,忙什么呢?怎么好久不来看我了啊。”剑文有点心虚,忙搪塞道:“爸,我最近是忙点,您老身体还好吧?”
“好多了,上次群子买的那种药蛮管用的,我现在好多了,对了,群子生意还好吗?叫她多注意自个身体,她那老毛病要慢慢调养的。”
听到岳父絮絮叨叨的话,剑文胸中酸涩难抑,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去关心过群子的身体。看岳父的表情,显然群子也没回娘家,可群子会上哪呢。这时,电话响了,剑文急忙接听,顿时心彻底的凉了。原来是妞妞学校打来的电话,问妞妞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剑文跟没头苍蝇一样找遍了所有群子可能去的地方都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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