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胜奎老师在芳华剧团,小编听过每一个尹桂芳有录音的实况大戏,所以别的不讲,对她演唱比较熟悉的。
芳华的老生(包括花脸,因为越剧老生花脸分得没那么清楚,我就放一起说了)非常多,有几位很有特色,但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没有大搞清楚的,这是比较遗憾的,可能我不太用心吧。比如像《信陵君》里侯赢和晋鄙(还不算我听得出来的徐天红的魏王),《陈琳与寇承御》里的宋真宗、八贤王到众大臣,再到《武则天》里的唐高宗到裴炎,我常常听得晕头转向。
但茅胜奎和谢小仙的声音辩识度相当高,行当也与别不同,我每次都听得出来。
前排右二,右一为毕春芳
出处如图
她专擅大花脸,越剧的花脸余地不大,其实一般就是演反角。茅老师擅长演的反角一般都是极“莽”的角色,不擅长心机,直来直去那样的。比如《屈原》里的楚怀王,应该说莽得恰到好处,因为这个戏里,有心机非常深沉处处以惠示人的张仪,有自私到了极点势大权威的靳尚,还有同样已经非常成熟但心地朗朗如昭日月的屈原,基本上各个型都全了,楚怀王自然顺理成章就往“莽”里去了。事实也是如此,怀王能信“楚国不费一兵一卒,坐而得地六百里”,且一骗六百里,二骗离楚境,基本就是被人牵着走的性格。
前面讲到芳华老生多,借此地听一下《陈琳与寇承御》最后一场。越剧里罕得一见的”群像戏“,各个行当、角色的流水对唱都非常精彩,又热闹又好听,我特为放上来,大家一定别忘了欣赏一下。不是越剧的风格,但极精彩,观众最爱这样惩凶罚恶(并没有)好人出气(也没有)的大结局,八贤王举起金鞭,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叫好。
前排中尹桂芳,右为尹小芳?
中排左二茅胜奎
小编的眼神,其他就不提了……
茅胜奎至少演过三个“奸相”,《盘妻索妻》梁如龙,《义救孤儿记》屠岸贾,以及《王十朋》万俟卨,大都有“莽而冲”的特点,基本坏到渣渣。相较之下,许瑞春在《屈原》里的靳尚“老谋深算”,蒋鸿鳌在《孔雀胆》里的车力特穆尔“阴险狡诈”。——顺带再提一句,吴小楼的张行简一非典型花脸,二非奸相,但仍然算在花脸行当内,我一齐拉进来比较一下:许瑞春是霸道型权宦型的“老谋深算”,而吴小楼属于冷静理智、察颜观色的“老谋深算“,她在《祥林嫂》里的鲁四老爷亦然,虽然不勾脸,但我认为是属于花脸行的,谋定后动深沉型的。感谢她们这些不常见的越剧花脸类型,给越剧舞台带来了一种别致生动的表现力。
茅胜奎演多了类似上面提的“坏人”,深入人心,属于”类型“演员,要演其他的类型观众就一下很难接受。小编记得好像是尹小芳老师讲的花絮:本来安排她演包公,对标花脸行当,结果观众不干了,因为她老演坏蛋,观众接受不了突然变成“青天”,怎么都看着她“坏”。只得折衷,徐天红改演包公。我很长时间打听不到这是出什么戏,前阵子看到一个芳华戏目,《陈世美》,就在这里了!——好家伙,人人都爱演渣男。
惯演”莽“人,茅胜奎老师平时的性格也大约是大大咧咧,毫无心机的。小招老师惯于自黑,据说当初竺水招生女儿,越剧界轰动,大家跑去看她女儿。眼看着一个小蜡烛包特别宝贝地抱出来,冬天包得严严实实,一层一层满怀喜悦掀开来,众人围着屏心静气看,猛地听见一嗓子:竺水招格囡哪能噶难看?世界第一嘞!【众捂眼睛,装没听见。】虎妈瞄了瞄:芳华剧团的茅胜奎。很多年以后,芳华团庆,小招老师应邀当嘉宾,在后台化妆,猛听得一嗓子:伢格囡来搭剌里?茅老师火炮似地冲进后台,把老虎童鞋搂在怀里,横看竖看,喜不自胜:伢格囡顶漂亮咯!
视频里茅胜奎老师倾诉对尹桂芳的怀念,真情流露,并说尹鼓励她演大花脸。这是B站哪位戏迷朋友个人录制的吧,我因为是朋友发来的,没办法找到出处了,这里说一下抱歉,放了这段录像。录像是94岁高龄了,接连梦到尹桂芳,她似乎觉得尹桂芳要来喊她了,说我还给你当绿叶去。
我看见她的回忆,就立马想起来蒋鸿鳌老师,也是这样满怀深情回忆竺水招的,一声声的“老团长”,老团长鼓励她演花脸,老团长帮她睡觉捉臭虫。80年代在武汉演出,下戏以后紧拉着小招走路,问她为什么,才怔怔放开小招:我忘了,我以为是你妈妈,她不认路,到哪里我都这样抓牢伊的。竺水招纪念会上念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众哭得稀里哗啦。“无独有偶”,蒋老师也回忆到,当时都好期待看竺水招生格囡呀blablabla……【这当年是花脸通行梗,还是整个越剧界都在起哄。】
茅胜奎老师还曾回忆一些小事。有回她忘词了,下台后很难过。尹不怪她,还好言安慰,把咎因归于以前路头戏,她没习惯正式剧本才忘词的,不要紧,下回就好了。茅老师有海外关系,这点在当初非常抬不起头,尤其1958年前后,就反Y那会,要把她划到Y,还是尹站出来说:她YP,不能演戏了,那么谁唱大花脸,她小孩谁来养。
另外小编有几句题外话。茅老师视频里提到了“文化”,她说的是通俗观点,舆论讲到越剧总归“没有文化”,我绝对不认同。“文化”和“知识”并不是一回事,有“知识”未必有“文化”,“知识”也是分领域的,这世上并没有一个“通才”。首先,象尹竺那样对角色的理解,表演以及声音表现的能力,以至把握平衡的能力,我听她们的戏,大写就一字:服。没有“文化”,没有对人性对人生深刻挚诚的理解,没有超强的艺术感悟力,做不到这样。其次嘛,我们知道过去一般都是一辈子难以进学的老童生,在乡里“训蒙童”为业,本身“知识”上也有限。不要神话。我从不认为你听肖邦莫扎特,就比我听越剧有文化点儿。她们恰恰组成了【文化】的一部分。
小编因为非常喜爱竺和尹的缘故,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也接触了些专业演员。深知表面的怀念未必真怀念,口头的感恩未必真感恩。我没有感到太惊奇,这才是世界的真实模样。但这两位花脸演员,她们无论公开或私下,都给了我最率真的感动,是不是花脸演员都有这样一份率性真诚。
仅以此文,纪念2021年9月29日去世的茅胜奎老师,享年95岁。尹团长叫她去演戏了。
部分图片来自【福建省芳华越剧团】公众号,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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