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江徐
如果沟通有问题,也就无法聊一个愉快的天,就像河水阻塞,又如何顺畅无碍地向前?
这是我从一封信上想到的——
整理旧物,在一本夹页笔记簿中翻到一封信件,是几年前写给家人的。
我在信头写到:阿姨,其实我很想跟你沟通,也多次尝试过,但是话刚说出口,甚至还没说完 ,就被否定,或者误解。所以,还是沉默比较好,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误解。
絮絮叨叨写了两张信纸,正反两面,最终没有寄出。
1
从上大学开始,我陆续给家人写过几封信,把内心最真、最深的想法鼓着勇气表达出来,因为我渴望能够与亲人之间感受到心灵的靠近与抚慰,最起码在一起的时候,有话可讲,有天可聊。事实上,诚如我信中所言,愿望总是美好于现实。
一直到现在,每次回去,跟家人的谈话聊天依然虎头蛇尾,感到力不从心。抬头看云时,说一下天气;洗手作羹汤时,讲两句美食;工作一笔带过;要是讲到我的婚恋问题,对于彼此简直都是一场情绪的灾难;临走时,相互关照注意身体、天冷加衣。如此而已,流于浅表,谁都无法温柔抚触到对方心里最柔的角落。
也因此,家人再三遗憾表示,我怎么不跟她们好好聊一聊,工作状况也好,择偶目标也行,为何就不呢?然后是一阵叹息。
没有认同,任何一个话题,能够持续多久?
作家麦家在一篇文章里写过这种问题,关于与家人进行理想的聊天。
有阵子,麦家的母亲生病住院,他要经常抽出时间陪护。一个卧于病床,一个坐于床边,只能聊天。聊什么好呢?麦家说,往往是他母亲跟他讲家长里短,人情冷暖,谁家的老人死了,谁家的媳妇生了。可这类话题到底有限,讲着讲着很快就没了,然后四目相对,陷于沉默。
他也想陪母亲继续聊下去,可是聊什么呢?
讲春风沉醉的夜晚?讲郁达夫?讲李白?讲鲁迅?讲张爱玲?麦家在文章里说,他其实也想向母亲推荐郁达夫、阿来、蔡骏,推荐《老人与海》《生死疲劳》《活着》……一则可以借此打发时间,二则可以从中获得心灵的抚慰和力量。除此之外,还能使聊天热火朝天地进行下去。
事实上,他的母亲不识字,不看这些,也不感兴趣。当把周遭的俗务聊完,继续彼此相对时,不安与无奈来袭。
对于这样一种无能为力,实在是深有同感。每一次,无不是抱着热切而坦诚的心愿相对而聊,聊完柴米油盐酱醋茶,再聊东家长西家短,然后掏出陈芝麻烂谷子,听爷爷奶奶讲一些过去的故事,然后就真的没有然后了。
我们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本质上都是表达交流上的阻碍。
2
在此之前,我写过两篇关于沟通与聊天的文章,也始终认为,在择偶方面,千挑万选,左右逢源,最重要的,还是要找一个愿意、并且能够陪你聊天的人。
聊天是一件棋逢对手的事,如果对方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是不能;假若对方宁愿将时间花费在别的方面也少有聊天,那属不愿。不管是何种,缺乏一个好的聊天过程,漫漫人生路,又该如何相依相伴慢慢变老?
前阵子,家人为我介绍了一个男孩,一上来就强调对方工作稳定、人又本分,已经在市区买房买车,既没挑剔的婆婆,又没难缠的小姑。总之,家人表示满意。因为沟通和观念问题,她们不清楚、更不能认同我的择偶标准——放在首位的并非房车钱财。
之后,加了彼此微信,看了对方朋友圈内容,几个交流来回,心里就有了数,不是一路人——除了吃喝俗务,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得知我又一次“武断”拒绝人家,家人又一次怒道:谁会一天到晚聊你那个庄子老子?聊三国四国能当饭吃吗?
我只能用沉默表示反驳:别把精神食粮不当包子。
滚滚红尘迷人眼,在尘世间来来往往,很像徐志摩写过的几句: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
即便回忆未淡,星光未暗,人儿未怨,那些传情达意碰撞心灵的话语,聊着聊着也就倦了。
3
为何聊着聊着就会倦了?
三观不同,沟通无以为继
有时候,你觉得跟某人聊天感到舒服,那是因为对方对世界、人生、生死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看法,恰好与你契合,所谓三观一致。
三观不同,导致志趣不同,也就难以懂得。不能懂得,认同也就难以实现。缺乏懂得为基础,沟通自然举步维艰。这也是我很多时候选择沉默的原因。因为,如若不懂,更多的话语,只会带来更多的不解,甚至误解。
我们习惯说沉默是金 ,其实有时也是无奈。
世界匮乏,内容无以为继
我们说“世界,”更多时候,更大层面上是指精神世界。
相比外在的物质世界,因为思考和想象,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更加无边无际,这应该也是麦家想推荐母亲阅读文学作品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足够精彩,不一定需要身边人的陪伴,与自己、与书中人物的思想交汇已是一种心灵上的聊天。
热爱不够,话题无以为继
如果一个人对生活充满热爱,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的点点滴滴,以废话流的形式,分享给彼此。
看过一部外国影片,妻子心怀憧憬,希望下班归来的丈夫更主动跟自己聊聊天,对于此,她在给丈夫的信中写到:
你会不会每天都回家来,和我说你那个啰嗦的同事,和我说你午饭时沾到衬衫上的污渍,和我说你那些在起床时突然想到但后来又不小心忘记了的有趣想法,告诉我大家是多么疯狂,我们可以一起嘲笑他们。就算你回家晚了,我已经睡了,但只要在我耳边轻轻说你今天哪怕是很少的事情,我也会感到开心,因为我喜欢你看待时间的眼光……
良好的沟通,和谐的氛围,就是由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絮絮叨叨构成。
尼采一生追求自由,他对择偶抱着这样一种见解:迈进婚姻生活之前,不妨问一下自己,是否能和对方在白头偕老时依然谈笑风生,因为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对话中度过。
大部分时光都在对话中度过。所以,我们应该找寻一个三观一致、志同道合的人,我们也要不断给自己添加精神食粮,在喜欢的基础上开掘一条废话流,让聊天像欢快的小溪那样,潺潺向前,生生不息。
作者:江徐,《读者》微信专栏作者,集少女心与老灵魂于一身的写作者。喜静,爱自由,有时闭门读书,有时出门云游。原创公众号:江徐的自留地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