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又在张恨水的自传体作品《写作生涯回忆录》里得到了印证,方才确信那地方真的就是恨水老书房,即所谓的“黄土书屋”了。
恨水老书房,又名“黄土书屋”。那地方,我太熟悉了。可是,虽然我早就熟悉那地方,但原先我并不知道,那地方就是恨水老书房,或者叫作“黄土书屋”。
熟悉那地方,是因为那是我的家乡,当年的潜山县岭头乡黄岭村。后来,随着行政区划的调整,岭头乡没有了,但黄岭村依旧保留着。这个黄岭村,现在已是余井镇的黄岭村了。熟悉那地方,更因为那地方曾经有我的母校。我七岁开始,在坐落于黄岭大队黄岭生产队的黄岭小学读书。那时的黄岭小学,校舍原本是一座祠堂,人说是查家祠堂。就在学校的对门,有几户张姓人家,房子很老,在学校墙外的清水塘边。房子在北,池塘在南,房子的背后就是连绵起伏的大别山余脉了。
少年时的张恨水
多年以后,我在潜山县城边漳法山上张恨水纪念馆里,看到了一幅照片,题为“黄土书屋”。我很惊喜。照片上,那座黄土泥墙的老房子,就是我早年上学时天天见到的,学校门前池塘北岸的张家老宅子了。再后来,我又在张恨水的自传体作品《写作生涯回忆录》里得到了印证,方才确信那地方真的就是恨水老书房,即所谓的“黄土书屋”了。
其实,那地方,只是张恨水的祖居地,并不是张恨水的出生地。张恨水出生在江西广信县,他的原名叫张心远。在一次给报社投稿时,他从南唐李后主《乌夜啼》词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中,截取了“恨水”二字作为笔名。后来,他的小说名声大噪,原名反被笔名所淹没。这个祖居地,在张恨水的《写作生涯回忆录》里被称作“原籍”。但从张恨水的回忆录上看,青少年时期的张恨水,至少有三段时间居住在“原籍”的老宅里。那些时日,张恨水就在那间后来所谓的恨水老书房里,或者叫黄土书屋的地方,一门心思读书和写作。
张恨水故居纪念馆
一次,是在张恨水11岁半的时候,他从南昌回到了安徽潜山原籍,在乡村私塾里读书。张恨水曾在回忆录里说,他当时读书的环境很好,学堂是祠堂附设的圣庙。课堂上,张恨水半年内除了《礼记》,他把五经念完了。回到家里,钻进书房,张恨水便潜心于《三国演义》《海国春秋》《西厢记》《七国演义》,还有《左传》等名著的阅读上。
另外一次,是在张恨水19、20岁之间,因为家贫废学,退居安徽潜山原籍。张恨水在回忆录里说过,年少的人,总是醉心于物质文明的。那时让他住在那个依山靠水的乡下祖居老宅里,日与农夫为伍,他十分的牢骚。于是,“终日疯疯癫癫作些歪诗。作诗之外,作笔记作小说”。
张恨水书法手迹
还有一次,是在张恨水21岁的冬季,在他离开家乡外出流浪了将近一年后,重又回到了家乡。当时,乡党认为他是个不可教的青年,他伤心极了。“终日坐在一间黄泥砖墙的书房里,只是看书作稿”。他在回忆录里说:“我的木格窗外,有一株极大的桂花树,终年是青的,树下便是一院青苔,绝无人到,因此增长了我的不少文思。”那段时间,就在这间“黄土书屋”里,张恨水作了好几部小说,有《青衫泪》《紫玉成烟》《未婚妻》,还有一篇笔记叫做《桂窗零草》。此外的功夫,他都消磨在作近体诗里。
24岁时,张恨水真的离开了家乡黄岭,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到了芜湖,当上了《皖江报》的总编辑。由此,开始了他漫长的报人生涯,步步走向他的人生之辉煌,以至被当时的读者称为“民国第一写手”“中国的大仲马”。
张恨水的全家福(第二排左一为张恨水,左二为胡秋霞)
我最近一次回到家乡黄岭村时,专门去了一趟黄岭生产队,现在应该叫做黄岭村民组了。在黄岭村民组,我看到的是一派美好乡村的景象。一条水泥马路,作为村村通公路,从105国道上分支出来,修到了黄岭村民组的村口。当年的小学校和满街的老宅子都不见了,满眼是两层三层的小楼,很漂亮的白墙红顶。在楼房与楼房之间,我终于找到了一幢土墙灰瓦的平房。相对于周围的楼房,这幢瓦屋显得低矮而古朴。有村民告诉我,它就是修缮后的恨水老书房了。
在村口的水泥马路边,两桩物件吸引了我的眼球。一桩是一块淡红色的花岗岩原石,石头上雕刻着“张恨水故乡”五个行书大字。另一桩是一块高大的广告牌,专门介绍了张恨水的生平事迹。上面写道,张恨水一生写了一百多部中长篇小说,共计3000多万字。
至此,我才明白,当年这位著作等身的小说大家,他的文学创作,竟然就起步于我少年时代曾经熟视无睹的那幢老宅子。张恨水,其实就是从这间黄土书屋里走出去的一位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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