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年轻爸爸,那娇小柔嫩、光着屁股的弱弱婴孩,搭在一起,滑稽却很温情。
午后的秋阳虽不强烈,但散步久了仍让人有暴晒感。偶遇一位年轻男子,背对河面站立,低头看着手机,身体侧倾略显慵懒;脚边,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在认真地玩着沙土,堆成小山、沙垄,不时兀自微笑,口中嘟囔有词。我心生不悦,这些年轻爸爸,孩子就在面前,可心只在手机上。
当我靠近些,觉出些异样。
孩子是蹲坐着的,男子则是站立着的,因为站姿,那条一条略长的影子,便覆盖住了孩子的小身体,完全挡住了投来的阳光。盯着看不太礼貌,我便装作停驻欣赏河边美景,不时瞟一眼父女俩。年轻爸爸年纪不到三十,依然好像在玩着手机游戏,小女孩偶尔甜甜问声:“爸爸,我堆的好看不?”年轻爸爸便抬头,连连夸赞:“好看,好看!”然后继续低头。年轻爸爸不时抬眼看小女孩,挪下身体。他的影子也便一直是移动的,保证孩子始终处在阴凉中。他低头突显的脖颈上,已是汗珠汵汵。
心中顿时一暖。离开时回头一望,阳光下的父女俩,仍然保持着能挡住阳光的距离。
从男孩到男人,再到成为年轻的爸爸,这一人生的巨变,对他们来得自然而又突然。我心想,他们大概还没有摆脱男孩的火热与激情,粗疏与大条,却要试着学习父亲的稳重与成熟。两种身份时而分离,时而融合,赋予了年轻爸爸既青春张扬又温柔内敛的独特魅力,这幅河边的静态“写生”,让人忍俊不禁,又心生感动。
路过楼下供闲散人消遣的扑克摊儿,时常可以看到一位抱孩子的年轻爸爸。我知道,他老婆忙着照顾小超市,他便担起奶爸之责,孩子在他的腿上、臂弯里不停地跳跃、伸展、挥舞小手,而他一边对打牌者指手划脚、高声叫嚷,一边则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拍孩子的背、摸摸孩子的头、瞅瞅孩子的裆。此时,似乎观牌重要,孩子次要。
有时孩子睡着了,他便如换个人似的安静下来。坐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瞅着,嘴却紧紧地闭上。熟睡的小孩乖乖趴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口水流在肩头隐隐闪光。如若有人大声叫喊,他会瞪眼轻声训斥让人小声,然后向孩子投去柔和怜惜的目光。他就那样尽量一动不动地坐着,双臂揽护着怀中的孩子。此时,明显孩子重要,观牌次要。
这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年轻爸爸,那娇小柔嫩、光着屁股的弱弱婴孩,搭在一起,滑稽却很温情。
身边有不少年轻爸爸,总是因为做爸爸的各异姿态被我注意。同事小李,每遇参加婚礼,都要挑一把各式喜糖装入口袋,说要给儿子,可以想见,家中拿一颗糖、又一颗糖、又一把糖逗孩子,活蹦乱跳的场面该有多么温馨。同事小智,每加完班出完差,都要火速回家“抱孩子去”,随后微信里晒出一串可人的亲子照,想必陪孩子是他最美的时光。朋友小栗自从当了爸爸,一改游手好闲的“潇洒”,安心经营一家小店,说要给孩子挣奶粉钱,攒钱供孩子上学、成家。邻居小马,为孩子戒了烟,每天哼着歌哄孩子入睡,夜里冲奶粉、换尿布,熬成熊猫眼,也笑容满面。
年轻爸爸,很多都不善言语,言行举止也称不上完美,但在孩子面前,他们蓦地成熟,如条件反射般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用五大三粗里令人诧异的细腻,做孩子身上的那块阴凉。每遇这些刚中有柔的“风景”,我都心生柔软,回想曾是年轻爸爸的自己,想到曾是年轻爸爸的父亲,体味到那份亘古不变、默然无声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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