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 《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
1968年11月22日,也是五十年前的今天,The Beatles的第九张也是乐队同名专辑出版。这张专辑时长达93分35秒,比流行音乐第一张双碟唱片——1966年Bob Dylan的Blonde on Blonde还长20多分钟,也是披头士乐队的第一张双碟专辑,共有30首歌曲。比起上一张专辑封面的色彩缤纷和高信息量,这张专辑的封面除了乐队的名字“The BEATLES”外,是完全的洁白,所以这张专辑俗称为“白色专辑(The White Album)”。“白色专辑”常年盘踞在各类伟大专辑排行榜的前列。
其实这张专辑曾经有一个名字叫“A Doll's House”,但是因为英国前卫摇滚乐队Family在几个月前出了一张名为《Music in a Doll's House》,披头士为了避免和这张专辑撞名,索性干脆删除了原来的名字,也成就了这张洁白的专辑。当时制作人George Martin反对发行双碟专辑,结果被乐队成员否决,Ringo Starr把专辑的两碟称作“白色专辑”和“更白的专辑(The Whiter Album)”。
比起封面的纯粹,专辑里的歌曲可谓是正宗的大杂烩,杂到任意从专辑中取出两首歌,都有可能认不出这些歌曲同出自同一乐队的同一专辑。风格纵跨流行、蓝调、民谣、乡村、爵士、灵魂、拉格泰姆(Ragtime)、早期摇滚、硬摇滚、民谣摇滚、迷幻摇滚、蓝调摇滚、迷幻民谣、Ska(斯卡,起源于牙买加,是雷鬼的前身)、原型前卫摇滚、音乐大厅(Music Hall)、巴洛克流行、乡村摇滚、流行民谣、重金属、原型朋克、弦乐流行、实验、先锋音乐、Sound Collage、Musique Concrète ,就是一部包揽当年音乐类型的图书馆。滚石杂志当时的编辑Jann Wenner称这张专辑是“西方音乐的历史和综合体”。此外,专辑采用八轨录音,比之前的四轨多出一倍。
这和乐队1967年封面复杂但音乐风格主题统一的上一张专辑而言,是彻头彻尾的大颠覆。自从1966年从阳光男孩团体转型后,披头士的创造力和执行力毫无疑问地盘踞在当年世界流行音乐的巅峰。但是如此的杰作的代价也是乐队开始分崩离析的先兆,在专辑发表后一年后,乐队宣布解体。
“最混乱的一张专辑,乱的取不出来一个专辑名字,设计不出一个封面。个人风格大爆炸的一张,为最终的解散埋下伏笔。 ”
1967年8月27日,惊世骇俗的Sgt. Pepper发行后三个月,一手创造了披头士神话和披头士狂热的经纪人Brian Epstein自杀去世,致使之前只专心于音乐的乐队四人手足无措,决定创立自己的公司,即“苹果公司(Apple Corps)”,(后来披头士乐迷乔布斯还因为自己的公司也叫苹果,和披头士的苹果公司打了多年官司)。由于没有经纪和商业运作经验,乐队内部开始有了分歧。
1967年年末,在Paul McCartney的主导下,乐队拍摄了第三部电影Magical Mystery Tour并发布了同名的原声带,虽然汇聚了当时榜单单曲的专辑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然而电影受到了不小的非议,是乐队少有的失败。乐队成员对此也是各执一词。
1968年2月到4月,披头士四人携家属到印度修行,期间除了诞生了包括白色专辑中的绝大多数作品等四十余首歌外,还出现了一些事情,对每个成员都产生了不同的影响。对早已经醉心于印度文化的George Harrison来说,这次印度之行,特别是与印度教大师Maharishi Mahesh Yogi的接触,使得他更加笃信印度教,后来这个宗教的影响也伴随了他一生,George是一名虔诚的印度教信徒,甚至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一个印度名Dhani。John Lennon对印度教,以及神秘东方的一切,也是充满了兴趣,开始也很入迷,直到发现了大师Maharishi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私下和他的女弟子有染,从那之后,John Lennon和印度教划清了接线,还写了一首歌讽刺这件事情。Paul McCartney和Ringo Starr对于宗教并不感兴趣,在精神放松的同时创作了许多歌曲,其中Ringo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首原创歌曲。Ringo只在印度待了十天,因为他无法忍受印度菜,Paul待了一个月,John和George待了四月份,在大师性丑闻曝光后离开。
披头士的印度之旅对当时的流行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后来有许多乐队和流行文化从业者和当时大量年轻人涌入印度,印度的文化和服饰也影响了当时的嬉皮士运动,这个影响一直到现在还存在,欧美的文艺青年依然把印度当做一个朝圣必去之地,就像国内文艺青年对西藏一般。这个影响也是相互的,由于出了George Harrison这样的有影响力的信徒,印度教也经常把披头士拿出来宣传。之前在美国东岸的小镇上,我遇到过本校读研的印度留学生在街边推销印度教和瑜伽等生活方式,除了一本厚书要买几百美元外,还有一本小的宣传册,上面印着George Harrison和John Lennon白色专辑时期的照片。
此外,另外一个重大变动是约翰·列侬结识了日本先锋艺术家小野洋子,关于他们的相遇,列侬、小野洋子和保罗·麦卡特尼都给出了不同版本的故事,无论如何,他们的相遇彻底改变了他们自己和与他们相关的人们的命运。1968年5月,约翰和洋子在一间录音室录制了一夜实验音乐,并在破晓之时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那天夜里后来被制作成了二人的第一张合作作品,名为《未完成音乐一号:两个处子(Unfinished Music No. 1: Two Virgins)》,以两人的裸体相拥照片为封面,并于1968年的“双十一”这天发行。由于封面过于前卫,出版的时候,被做成了和谐版。在其期间,列侬的结发妻子Cynthia和他离婚,并得到了他们儿子Julian的抚养权。在列侬制作个人专辑期间,乐队其他成员也在外面做一些自己的音乐项目,George为电影Wonderwall制作的原声带也在1968年11月1日发行,那个月披头士乐队和成员一共发了三张专辑。
在白色专辑录制期间,列侬率先打破了乐队之前立下的不带家属进录音室的规矩,列侬声称小野洋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必须要在一起才行,这让乐队其他成员很不习惯,以至于他们在同一个录音棚的不同房间同时只做自己的歌曲,乐队其他成员也把女朋友或妻子带到录音室,她们还参与了一些歌曲的录制。列侬日后说,听众可以在专辑歌曲中听到乐队的分裂;保罗也说,乐队当时在崩溃的边缘。专辑一共30首歌,只有16首是四个成员一起完成的,虽然之前也有过保罗领衔、其他三人未参与、由弦乐为伴奏的Yesterday,也有过乔治领衔、列侬没有参与、由印度乐器撑起来的Love You To,但这张专辑的独立和不完整性大大增强了,也为之后的分歧埋下了伏笔。
1968年五月末,专辑正式开始录制。然而在此之前,Ringo开始怀疑人生,一方面认为自己打鼓不够好,一方面发现自己貌似被孤立了。他跑去找John,对他说:“我要离队了,因为我觉得你们仨玩得好,我被孤立了!”John说:“我以为是你们仨!”之后Ringo又去找Paul,说了同样的话,Paul也说:“我以为是你们仨!”之后Ringo没有去找George,直接跑去地中海度假。在度假期间吃鱿鱼的过程中,创作了他人生中第二首歌Octopus' Garden的雏形。Ringo离队并不是特例,在那期间,连乐队的大家长老成稳重的制作人George Martin也曾出走过一段时间。貌合神离是当时的状态。
另Ringo意外的是,虽然作为鼓手的他不在,乐队录音照样进行,多面手Paul摇身一变成为鼓手,录制了专辑的前两首歌曲的鼓。
专辑开场以Paul激情四射的“回到苏联”开场,这首歌是向摇滚之父Chuck Berry致敬。Chuck Berry在1959年创作了一首名为“回到美国”(Back in the USA)的作品,各种提到从California到Delaware横穿美国的所见所闻,最后说“生活在美国,我真幸福”,想到当年还是种族隔离时期的美国,Chuck用温柔的方式在讽刺当时繁荣的盛世。Paul的Back in the USSR也是充满戏谑,披头士当时不仅不会回到苏联,事实上他们在当时冷战时期苏联的黑名单上,为了防止他们腐蚀共产主义好青年,披头士是被苏联拒之门外的。事实上,Paul McCartney真正地“回到苏联”,和歌曲中描述的乌克兰女孩谈笑风生,发生在这首歌诞生的40年后。2008年,当时的乌克兰总统尤先科为了把国家向西方开放,和俄罗斯渐行渐远,亲自欢迎保罗·麦卡特尼在乌克兰首次演出。有趣的是,在1968年,美苏冷战的背景下,在西方也有人指出这首歌有亲苏联的倾向,看来在那个时代是很容易说错话,唱错歌的。
Dear Prudence,是John在本专辑的第一首作品,和之前的歌曲无缝衔接。这首描写了一位名为Prudence Farrow的女子在和大师Maharishi冥想修炼后变成了强迫症,这首歌也是根据John和George为了使她走出这段心疾所创作。“太阳升起,天空湛蓝,如此美丽,和你一样,亲爱的Prudence,要出来玩吗?”
Paul打完了专辑前两首歌的鼓后,乐队三人决定把Ringo请回来,他们为Ringo办了一个欢迎仪式,George还用花装饰了Ringo的鼓。Ringo回归后的第一首歌就是Glass Onion,上来就是一顿暴击,似乎在说“老子才是鼓手”。歌词中John把乐队的几首歌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I Am the Walrus", "Lady Madonna", "The Fool on the Hill", 和 "Fixing a Hole"提到的意象进行了串联,这首歌被记为迷幻摇滚,像是披头士歌曲里描述的场景蒙太奇一般在音乐中混合。
Ob-La-Di, Ob-La-Da,一首欢乐的歌曲,歌曲融合牙买加的Ska风格,歌中提到的Desmond也是指牙买加的Ska和Reggie歌手Desmond Dekker,他也是牙买加第一位国际巨星,而后来成为文化符号的“雷鬼教父”Bob Marley早年还在美国的特拉华州修剪草坪。歌名来自于尼日利亚的一句俗语,就是“Life goes on”(生活在继续)的意思,所以歌曲副歌 "ob-la-di, ob-la-da, life goes on, brah" 就是“生活在继续呀,哥们儿”,(Brah即是Brother,Bro)。
这首歌尽显了Paul的“快乐音乐”、“卖萌音乐”,这种音乐态度直到今年依然存在,具体可以去听他今年的最新专辑Egypt Station。然而John对这种风格很不屑,在录制时多次夺门而出,称这是“Paul的老奶奶垃圾音乐(Paul's granny music shit)”。这首歌最后的版本也向John妥协,变得更噪更快一些,歌曲早期的版本可以在Anthology中听到。其实这首欢乐的歌曲,录制的过程中并不欢乐,除了John Lennon和George Harrison不喜欢之外,制作人George Martin也批评过Paul的唱法,Paul对Martin说:“你行你下来唱!”
接下来的Wild Honey Pie,一首只有52秒的诡异的迷幻民谣,是Paul一个人制作完成的。因为录制当时John和Ringo在做其他歌曲,George去度假。
The Continuing Story of Bungalow Bill,John的作品,歌曲描写了在印度修炼休息期间射杀老虎后,回来继续修炼的故事。这也是唯一一首披头士用了别人担任主唱的一首歌,这个人正是小野洋子。其他三名成员合唱了歌曲的副歌部分,合唱的人里还包括Ringo的第一任妻子Maureen Starkey。此前George的女友Pattie Boyd和Paul的女友Jane Asher曾参与过All You Need Is Love的合唱,当然那首歌的合唱中还有Mick Jagger,Keith Richards,Marriane Faithful,Eric Clapton和Keith Moon。
接下来是George Harrison名垂青史的伟大作品: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这首歌从《易经》获得灵感,荡气回肠,一篇文章也写不尽,这里就蜻蜓点水提一点吧。
这首歌也是第一首披头士的作品邀请其他音乐家在歌曲中担当十分重要的角色,George的密友“吉他之神”Eric Clapton担任了歌曲的主音吉他,一个乐队的主音吉他手邀请另一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在自己乐队自己歌曲上弹主音,这种事情是绝无仅有的,但想到后来George可以和Eric分享妻子这件事,合作一首歌也就不算什么了。之后,Eric也邀请George一起创作了Cream乐队的一首歌曲,名为Badge。
这首歌有无数优秀的翻唱,著名的有2004年,George Harrison以个人名义入驻摇滚名人堂时,由Prince担当主音吉他,Tom Petty、Jeff Lynne和Dhani Harrison等人合作的版本;Santana和马友友合作的版本;莫文蔚的古筝爵士版等等。最让人动容的还属2002年在George去世后,由Eric Clapton领衔的纪念George Harrison的Concert for George版本:Eric Clapton、Paul McCartney和Ringo Starr几个演奏原版的老朋友,加上那个和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的Dhani Harrison,外加Jeff Lynne、Gary Brooker、Billy Preston、Ray Cooper、Jim Keltner等等众人的演绎,看吧↓
John的Happiness Is a Warm Gun,一首被标为硬摇滚和原型前卫摇滚的作品,歌曲的灵感来自George Martin的一本枪支的杂志。这首歌可以明显地听出是几段听起来不搭的旋律拼在一起的,在Anthology中可以听到John录这首歌时由于思维不连贯还在录音室爆粗口,还有他吟唱的“Yoko, oh no; Yoko, oh yes!”看出小野洋子,特别是他们传奇的相遇,小野洋子艺术展中需要爬梯子拿起放大镜看到的“Yes”对John的震撼。这首歌也会被解读出性暗示和毒品暗示,结尾处John的直入云霄的演唱,无疑是音乐上的一次高潮。这首歌是Paul和George在本专辑中最爱的歌曲。
接下来专辑的第一碟进入背面。
Martha My Dear,是Paul写给爱犬的歌曲,John和Ringo没有参与歌曲的录制,Martin编写了管弦乐。
I'm So Tired,颓废的一首歌,来自当时丧丧的John。“我太累了,我如此的沮丧,尽管我很累,还是点燃了一支烟。”
Blackbird,Paul自弹自唱的民谣小曲,是他自己完成的作品。
在老虎、牧羊犬、黑鸟之后,白专又出现了小猪Piggies。来自George的一首巴洛克流行。歌曲中的主音乐器是大键琴(Harpsichord)。
小猪之后,小浣熊也来了,Rocky Raccoon,来自Paul的一首乡村风格的歌曲。
在乐队里总是演奏歌唱别人歌曲的Ringo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Richard Starkey, a.k.a. Ringo Starr的第一首原创歌曲诞生了!在乐队其他成员作品已经上天入地之时,Ringo这首本该是乐队早期的小情歌风格的作品才面世。其实Ringo很久之前就尝试原创歌曲,结果都被别人否定,以这些歌曲很像其他人的某些歌曲为名,因为这些潜在的相似会让乐队吃很多官司,所以Ringo的第一首原创在1968年才姗姗来迟,而这首歌最起码在1964年就开始创作了。George Martin为Ringo这首乡村摇滚写了一支弦乐的引入,但是当年没有采用,直到1996年的Anthology 3中才发行。这首歌只有Ringo和Paul,以及一位小提琴手参与了录制。
接下来,一首蓝调Why Don't We Do It in the Road?来自Paul,和正宗蓝调一样,歌词几乎只有一句,通过反复和变调达到高潮。Paul开始想让这首歌有一个“女声”和男声对唱,最后正式版只采取了男声版,女声版在Anthology中可以听到。这首歌也只有Paul和Ringo制作,John和George在做别的歌曲。
I Will,一首甜甜的小情歌,来自Paul,其中他用人声作为贝斯。
CD1背面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专辑的第17首歌,来自John。Julia是他母亲的名字,他的父母在年幼时离婚,他随姨母长大。后来他的母亲Julia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然而不久死于一场车祸。“母亲”这个意象反复在列侬的作品中出现,他单飞后的作品:Mother和My Mummy's Dead,也一直对他母亲的死亡难以释怀。然而这一首歌还提到了“Ocean Child”,并且与Julia并称,我们明白“Ocean Child”,“海洋之子”就是洋子。
小野洋子比约翰列侬大7岁,对于渴望母爱的列侬来说也一直扮演“母亲”的角色,约翰列侬在她面前赤诚地像一个小男孩。1980年,他们夫妇为滚石杂志拍摄了那张有史以来最著名的杂志封面之一:约翰列侬全身赤裸像婴儿一般抱着他的“母亲”小野洋子。这张照片拍摄之后不久,约翰列侬遇刺身亡,年仅4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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