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康顺塔(修复前)
明朝天顺六年(1462年),廉州府石康知县罗绅接到通知,要他到相邻的梧州府博白县曹村开会。
尽管开会的地点是个无名村子,但会议却不同寻常。较长时间以来,玉林、廉州、梧州一带大量流民落草为寇,在灵山、钦州、石康与博白一带四处抢掠。广东巡抚叶盛派出官军围剿,这次开的就是“剿匪”部署会。
石康到博白曹村只有100多公里,因为土匪猖獗,早已商旅不通。罗绅和儿子罗鉴出发时不敢大意,带了数百名民团。
这么多人马离城,难免会走漏消息。走到半路,罗绅接到报信,大股土匪正向石康县城进袭。罗绅自己继续赶去参会,分了100多人,让儿子罗鉴领着赶回守城。
罗鉴的队伍折回到一个叫岛木的地方,与大股土匪相遇,对方人多势众。罗鉴毫不畏惧,驱马上前,弯弓就射,手下也跟着一齐冲锋,对方蜂拥相迎。射光了箭的罗鉴被对方砍倒在地。
罗绅儿子虽然战死,这场遭遇战却使石康县城免去了一场劫难。
知县儿子死于贼寇之手,这消息震动一时。广东巡抚叶盛指示举行隆重的追悼仪式,还派人从广州专程送来嘉奖令。祭礼则由合浦、石康两县合办,石康县“教育局长”(教谕)主祭。
这段史料记述在成化年间廉州知府刘烜的《石康罗公传》,距事发已经20多年。刘烜感慨:那个时候,民生凋敝,盗匪势力日益猖獗,就算是足智多谋的人,也没有办法。(“当是时,人民日凋瘵,贼势日猖獗,虽有智者,亦付之无可奈何矣。”)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流民虽然是逼上梁山,但大量沦落为匪,那些与世无争的升斗小民就再也没有平安日子。“僻在极边”的石康,“正统末以来,流土贼寇出没无常,人民十存一二”。
江西宜春人罗绅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到任石康知县。在这之前,他曾任四川盐亭知县,留下了很好的政声。
虽然无力回天,但罗绅“爱民之心不替”。面对匪寇肆虐的烂摊子,他“一心惓惓,夙夜不宁”,首先想到的是减轻税赋。
石康县原来交税三千五百六十多石,合浦县交纳六千多石。因为匪乱,大量土地抛荒。罗绅将石康的情况会同合浦,通过知府饶秉鉴禀报朝廷,将两县粮税减到了五千三百六十多石,减税超过四成。
但由于受匪寇影响,无法耕作,民无所入,光减税显然解决不了问题,石康境内出现了大量饿死人的现象。罗绅又紧急向上级报告,开仓赈灾,使许多家庭得以活命。
石康县城西南有个叫“鼓塘陂”的水库,因年深日久,堤坝崩塌,无法贮水。罗绅发动民众重新修筑了十几丈长的围堰,使农民得以引水灌溉,不再担心天旱。
儿子罗鉴战死时,罗绅在石康县已任职五年。他承受着丧子之痛,继续尽着保境安民的责任。
杀死了知县儿子,土匪的气焰更为嚣张,到处袭扰,把农民家里的耕牛全部抢光。罗绅筹措了一笔钱,安排人员去买牛,孰料回到半路,数十头耕牛被土匪拦路劫走。
罗绅和“民团指挥”(甲总)盛逵带队,会同赶来的官兵与土匪激战。他冒着危险,亲自给被弓箭射伤的盛逵包扎,大家深受鼓舞,舍身奋战,打跑了土匪,将耕牛全部夺了回来。
成化三年十月十九日,正值秋收,县衙民团已经出城护农收割,数千名大藤峡的流寇突然闯到了石康,20多名留守官吏和门卫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流寇就冲了进来,罗绅和举人伍星奎,监生周泰、陈纪等成了俘虏。
罗绅想让伍星奎等人脱身,假意对流寇头目说,你们抓人不过想要赎金,要是把他们三人放了,赎金能得到更多。
匪寇头目释放了伍星奎等三人。伍星奎误会罗绅是让他们回去筹赎金,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只筹到30两银子,由陈纪等两人急忙将银子送来。
一看只拿来区区30两银子,流寇头目破口大骂。罗绅对着送赎金的陈纪大声说:“国家派我守卫这一方疆土,城陷被俘,死就是了,有什么可赎的!”
流寇还抱着侥幸心理,将陈纪等人放回去,要他们再筹赎金。其实从被抓那天起,罗绅就开始了绝食。匪寇将他押到灵山县马踏村,看到送赎金的人迟迟不到,流寇对罗绅百般凌辱,手段令人发指,罗绅嘴里一直骂声不绝,最后气绝身亡。
流寇离开后,一起被掳的张聪等人将罗绅的尸体带回了县城。县里最有名望的长者高斌带着男女老少到河边迎接,民众泣不成声,就像自己的父母去世一样。
给罗绅作传的廉州知府刘烜称赞罗绅父子“子为父而死,孝也;父为民而死,忠也”,堪称“克尽臣子之大节”。
在罗绅父子殉难时,知府饶秉鉴曾立祠纪念。到刘烜任知府时,应乡民之愿,在原来城隍庙的地方,重新建了一个“罗公祠”,清朝乾隆年间的合浦知县廖佑龄又进行了扩建,罗公祠一直香火不绝,罗绅在当地更成了民众敬奉的神灵。
石康街巷
石康当地有个流传很广的故事:抗日战争中,日寇飞机轰炸石康,人们看到罗绅骑着高头大马,将飞机扔下的炸弹逐一踢到江里。在日寇飞机走后,有人看到罗公祠里罗绅的塑像满头大汗,脚上的靴子也踢歪了。
石康县在罗绅死后四年就被撤销,并入了合浦县。岁月悠悠,山河变换,罗公祠已破败不堪,
迄今在石康镇有一种习俗:如果灶膛里的木柴烧不完,取出后不能从中间将它劈开。
原因是当年罗绅由于激怒流寇,被对方用削尖了的木头烧红后插入肛门虐待致死。劈柴头成为当地民众的忌讳,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殉难的罗绅永远的崇敬和怀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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