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县有个年轻“县长”(县令),名叫李德武。李县长因为受到别的案件牵连,被流放岭南。
李德武的岳父,是当时皇上的红人、“副部级”高官(侍郎)裴矩。但他没有为女婿求情,而是给隋炀帝打了一份报告,大义灭亲,要求批准女儿裴淑英与李德武离婚。
这事本来用不着惊动皇上,他自己作主得了。但裴矩显然觉得这是个人重大事项,报告皇上以表忠心。
(插话:关于裴矩,史书称他“佞于隋而诤于唐”,在隋炀帝时是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到了唐朝则是忠心耿耿的直臣。)
隋炀帝配合他做足戏码,“许之。”
(李德武妻裴淑英,裴矩之女也。德武坐事徙岭表,矩奏请离婚,炀帝许之。)
老爹的做法,让小两口痛不欲生。
李德武对妻子说:“咱俩刚结婚就要分开,我去的地方瘟疫丛生,恐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死别容易生离难,裴淑英心如刀割。
“你父亲的意思很明白,他给皇上写信,不让你和我一起去,就是要你另择高枝。我们从此永别吧。”
(德武将与裴别,谓曰:“嬿婉始尔,便事分离,远投瘴疠,恐无还理。尊君奏留,必欲改嫁尔。于此即事长诀矣。”)
裴淑英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掉下来。她想起了梵高——错了,是我想起了梵高。为了表明永不再嫁,她像梵高一样,抄起一把刀子,要把耳朵割下来。
李德武赶紧抱住她。
(裴泣下,欲操刀割耳,誓无他志。)
裴淑英与夫君诀别后,将名门闺秀、欧莱雅、赫莲娜之类护肤品——也许是别的牌子,全部扔掉,取而代之,要来了一本《金刚经》,每日恭敬抄写,反复吟诵,入眼入心。
(裴与夫别后,常诵佛经,不御膏泽。)
有一天,她读到一本《烈女传》,里头记载丧夫者不改嫁的事迹。她对闺蜜说:“不再嫁本来就是女人应守的规矩,有必要上书入传吗?”
这境界,啧啧!
裴淑英与李德武分别了十多年,杳无音讯。有一位柳直先生向裴家求婚,裴矩答应下来。到了订婚那天,裴淑英却抄起一把刀子,割下秀发,痛哭不止,同时绝食抗议。
父亲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退了聘礼。
(时有柳直求婚,许之。其有定时,裴以刀断发悲泣,绝粮,矩不能夺。)
心坚如铁的裴淑英并不知道,流放岭南的夫君李德武这时候已经娶了一个姓朱的女子为妻。获得大赦之后,他带着朱氏回到襄州。
夫妻相见,见到素颜盘髻、不施脂粉的裴淑英,李德武羞愧难当,他休了朱氏,与裴淑英破镜重圆,还官复原职。
两人像你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的主人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共生了三男四女七个孩子。
(德武已于岭表娶朱氏为妻,及遇赦得还,至襄州,裴守节,乃出其后妻,重与裴合,生三男四女。)
这时候已经改朝换代,由隋入唐。贞观年间,李德武在鹿城县长任上去世,过了一年多,裴淑英也随之而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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