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生离死别
是夜,晚风从帘底吹了进来,带来早春时节特有的清香。白瓷卧羊双角上顶着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屋里一片静谧。
日间莲儿玩得起劲,此刻倒是乖乖地伏在王维怀里,沉沉睡去。王维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莲儿睡得更舒服些。
璎珞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王维,起身去唤福嫂。待福嫂抱走莲儿时,王维才发觉手臂倒真是有些酸了。
“莲儿一天大似一天了,你还把她当奶娃娃一样宠着,待她将来嫁人了,看你怎么办?”璎珞替王维轻捶手臂,调侃他道。
“女儿家天生就是被人宠的。未出嫁时,有阿爷阿娘宠着,出嫁了,自然有夫君继续宠着,你说对不?”王维剑眉一挑,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温柔地凝视着她。
璎珞不禁莞尔。她不知道其他女子是否会被人如此宠着,她只知道,她嫁给他以来的这7年,他是怎样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的……
一时间,心头的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将出来,不禁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呢喃道:“摩诘……”
王维搂住她的肩,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在她耳畔柔声说道:“璎珞,离临盆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会天天守着你,等着咱们的孩子出来。”
仿佛知道说起了自己,小家伙在璎珞腹中咕噜噜一阵乱动。璎珞忙将王维的手按在了腹部起伏处,笑道:“你瞧,孩子又在练拳脚了,这么淘气,该是一个小郎君了吧?”
王维忙俯下身子,将头贴在她如小山般高高隆起的腹部,惊喜地感受着里面的动静变化。良久之后,他笑微微地抬头,看着她道:“是不是小郎君,有什么打紧?我只愿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摩诘,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这一回,我真的想为你生个小郎君。”璎珞身子往后靠了靠,一脸幸福地抚摸着王维的鬓发,笑得清雅无比。
王维也往后靠了靠,伸手将璎珞揽到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悠然神往道:“璎珞,养儿育女,皆是天意。孩子有孩子的人生,我心里最看重的,是你,你才是陪我共度此生的人。”
“共度此生”?不知为何,听王维说出这四个字时,璎珞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上回生莲儿,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用稳婆的话说,也是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不知这一回……?
她不由怔怔地想着,忽然,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璎珞,又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璎珞回过神来,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声嘟囔道,“摩诘,我近来常常做一个梦。梦中,你要出远门,我送你到屋外,你说去去就回,我就站在屋外等你。可是,一天天过去了,你却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着急,梦就醒了。”
听璎珞说完,王维不由心中一怔,随即呵呵一笑,揽住她的手不觉紧了紧,安慰她道:“傻璎珞,你肚子一天天大了,身子到底太过沉重,夜里不大睡得安生,自然就容易做梦。其实,梦境都是反的,你想,有你和孩子在,我怎舍得出远门呢?即便要出远门,也必定带上你和孩子才是,哪有孤身一人出门之理?”王维一边说着,一边扶璎珞缓缓躺下,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以后不许再这样胡思乱想了,嗯?”
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关切,满满的疼惜,仿佛有种魔力般,让她那原本有些乱糟糟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心头的那点害怕和恐惧,也渐渐烟消云散。她闭上眼睛,乖乖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当璎珞在王维怀里酣然入睡后,王维却久久难以入眠。自打她怀孕以来,他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隐隐发紧,顽固地不肯放松下来。
此时此刻,看着她被如水月光笼罩的美丽侧颜,他在心底默默祈祷:“璎珞,我只愿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然而,王维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随着璎珞预产期的临近,一日一日愈发强烈起来。
这一天,已是六月初,明明已经过了预产期,但璎珞的肚子却丝毫不见动静,急得王维一日两回找卢郎中来把脉。倒是璎珞自己,并不觉得怎样,抿嘴笑道:“摩诘,我看这孩子如此沉得住气,倒是有你的气度,将来当是可造之才。”
王维一脸忧心地看着璎珞愈来愈不堪重负的腹部,问卢郎中可有什么法子。卢郎中低头凝神把脉后,不疾不徐道:“王大人且放宽心,夫人脉象倒是平稳,看样子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夫人身子若是方便,不妨在院中多走动走动,于生产时也有些助力。”
又过了几日,到了农历六月初六。这日深夜,璎珞躺在床上,忽然觉得有种隐隐的痛感从腹部一阵阵袭来,心中一阵惊喜,惊喜之后,便是如释重负。该来的,终于来了!这孩子,也忒沉得住气了些,比预产期已然足足推迟了五日!
“摩诘,我大概是要生了。”璎珞轻轻推了推王维,王维似乎并未熟睡,听见“要生了”三字,便触电般腾的坐了起来,“璎珞,你怎样了?是不是疼了?”他急促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张。
隐隐的痛感渐渐变得清晰,疼痛的间隙也越来越短,方才还能自如说话的璎珞,片刻功夫后,便痛得直冒冷汗,趁阵痛间歇时咬牙点头道:“疼。”
“福嫂,快,快去叫稳婆。”王维一个箭步冲出屋外,吩咐下去后,随即转身抱起璎珞,朝早就准备好的产阁奔去……
待稳婆匆匆赶到时,守候在产阁外的王维,早已等得心焦无比,一把抓住稳婆的手臂道:“拙荆方才说疼得厉害,看她的情形,似乎比生头胎还艰难,不知何故?要不要紧?”
“大人且放心,老身这就进去,待会向你报喜。”稳婆嘴上安慰,心中却是一笑,哪有女子分娩时不疼的道理?可见王大人是关心则乱,瞎担心罢了。
不过,当稳婆走进产阁,摸了摸璎珞的肚子,再用手指探了探她的宫口后,便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个产妇的肚子,和她的身量相比,显然是太大了!更糟的是,从腹部形状来看,胎儿头部在上、双脚朝下,但产妇宫口却未打开,俨然是难产的先兆!
“夫人莫怕,有老身在,你听老身的话便是。”稳婆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见惯了各种凶险场面,深吸了口气,安慰璎珞道。
璎珞刚想点头,却有一阵铺天盖地、天崩地裂的剧痛袭来,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攥紧拳头,静静地等候阵痛过去。
虽然阵痛只有几秒,但璎珞却觉得,这样天崩地裂的绞痛,似乎持续了一辈子!她想喊痛,却发现连喊痛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拼命忍住,不一会儿,额头上便涌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很快就湿透了她身上的衣衫。
“阿嫂,痛!好痛!”好一会儿,当方才那阵绞痛终于过去、新的阵痛尚未袭来时,她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了这样一句话,汗水淋漓的面孔,早已一片苍白。
“璎珞,我在外面守着你。你若是痛了,就喊出来,莫强忍着。”听到璎珞喊痛,一直守候在外的王维一阵心疼,真想推门而入,却被福嫂拦住了。“大人,女人生孩子时,到底不净,男子还是不看为宜。我去里面守着,有情况了马上向大人禀告。”
“福嫂,你去握着璎珞的手,让她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外面守着她。”
“夫人,你再忍忍,这孩子要从娘胎里出来,须得宫口都开全了。夫人骨盆较常人窄,胎儿又比寻常胎儿大,老身帮夫人推推。”
仿佛只是两三个呼吸之间,绞痛又袭了过来。稳婆一下一下地推着璎珞腹部,试图将胎儿挪个方向。璎珞原是颇能忍耐疼痛的,但这一回,阵痛加上稳婆的手力,终于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来,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剩下铺天盖地、天崩地裂、无休无止的疼痛。
“夫人,不要怕,放松些,老身正在帮你推,宫口已经快开了,来,咱们再加把劲吧!”稳婆嘴上安慰璎珞,心里到底也急了起来!产妇羊水已破,但宫口却迟迟不开,加上胎儿又是格外的大,若再这样拖下去,很可能胎死腹中不说,产妇也有性命之忧,这一尸两命的事,当真不是闹着玩的!
稳婆越想越怕,一边往璎珞口气喂了两片参片,一边忍不住朝门外叫了起来:“大人,能否去唤卢郎中?”
听到稳婆这样叫唤,王维心中一惊,立刻想到璎珞不妙,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紧紧握住璎珞的手,急切地问稳婆道:“夫人如何了?”
“大人,夫人羊水已经破了,但宫口迟迟不见开,胎儿又大,老身怕,怕……”稳婆额头上已是大颗大颗的汗珠,看着王维,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必说了,福嫂,你快去请卢郎中,他自然知道。”王维强按住心头所有翻腾,俯下身子,揽住璎珞,在她耳畔柔声说道,“璎珞,有我在,不要怕。谁叫咱们的孩子是慢性子呢,还想在你肚子里磨蹭一会。你听阿嫂的话,再加把劲,孩子就出来了!”
璎珞原本痛得紧闭双眸,听到王维的声音,才用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王维,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璎珞,我知道你一定很疼很痛,你不要强忍着,痛了就抓住我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璎珞努力点了点头,在疼痛的间歇,终于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说道:“摩诘,这一次,我真的好痛,好累,我想睡……”
“夫人,不能睡,胎儿在动了,来,你再加把劲!”
“璎珞,卢郎中也快到了,你忍忍,再加把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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