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年,有两个人的死,在王维心里激起波澜。
先是六月徐国公萧嵩病逝。萧嵩早年曾担任河西节度使,用反间计除掉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任用名将张守珪等人,大败吐蕃。后来入朝为相,拜为中书令,封为徐国公。739年,李林甫忌惮萧嵩,揭发萧嵩用城南庄园贿赂宦官牛仙童一事,萧嵩被贬为青州刺史,不久起复为太子太师,随即致仕(即退休)。萧嵩晚年与世无争,怡养天年,优游自乐,享年八十多岁。
萧嵩去世后,其长子萧华登门拜访王维,请王维为其父作一挽歌,下葬时用。王维钦佩萧嵩为人,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写《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回顾了萧嵩一生的丰功伟绩,也追溯了萧嵩在仕途上的大起大落。全文如下:
功德冠群英,弥纶有大名。轩皇用风后,傅说是星精。就第优遗老,来朝诏不名。留侯常辟谷,何苦不长生。谋猷为相国,翊戴奉宸舆。剑履升前殿,貂蝉托后车。齐侯疏土宇,汉室赖图书。僻处留田宅,仍才十顷馀。旧里趋庭日,新年置酒辰。闻诗鸾渚客,献赋凤楼人。北首辞明主,东堂哭大臣。犹思御朱辂,不惜污车茵。久践中台座,终登上将坛。谁言断车骑,空忆盛衣冠。风日咸阳惨,笳箫渭水寒。无人当便阙,应罢太师官。
萧嵩去世不久,王维又惊闻一个噩耗——一代名将王忠嗣在贬谪地汉东郡暴死,年仅43岁!43岁,这正是一个将军最好的年纪,不料却死于非命,让人扼腕叹息!
关于王忠嗣的死因,至今仍是一个谜团。有说是李隆基赐死王忠嗣,有说是李林甫谋害王忠嗣,也有说是安禄山暗杀王忠嗣,莫衷一是。北宋司马光对王忠嗣之死感慨万端,称其“自古忠贤,善于谋划国事,可惜未能保全自己”。
正当王维为王忠嗣的离奇死亡扼腕叹息时,收到了崔兴宗的来信。信中,崔兴宗告诉王维,卢象和他相约叙旧,如果王维和王缙兄弟有空,欢迎一同前往,四人一起叙旧。
这些年来,王维和崔兴宗的书信往来一直不曾间断。在王维心里,崔兴宗有不一般的分量。如果没有兴宗,他和璎珞此生或许就错过了,所以,兴宗不仅是妻弟,更是帮助他们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媒人!
既然兴宗相邀,王维便欣然前往,王缙刚好也忙中得闲,便一同前往。在崔兴宗府上,王维、王缙各写了一首《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
王维是这样写的: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
王缙是这样写的:身名不问十年馀,老大谁能更读书。林中独酌邻家酒,门外时闻长者车。
看完这两首诗,卢象不由拍案叫好道:“'白眼看他世上人’和'门外时闻长者车’两句可谓点睛之笔,都写了兴宗的交友准则。兴宗洁身自好,不与世俗之人交往,能够和他交往的人,一定是那些他看得上的品德高尚的人。这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着,转头看着兴宗道,“可惜兴宗只有一个姊姊,偏让摩诘兄抢了去。若是兴宗多几个姊姊,咱们也可以当兴宗的姊夫了!”
卢象话音刚落,兴宗就大笑道:“纬卿兄说的好没道理,难道我只能有姊姊么?下辈子我要多来几个妹妹,让你们都当我妹夫才好!”
卢象和兴宗哈哈大笑,王缙悄悄看了一眼王维,只见他正低头喝酒,辨不出他脸上的情绪,便对兴宗和卢象使了个眼色,兴宗会意,便转了话题道:“姊夫,自打听说仙芝平定小勃律后,我心里别提有多舒坦呢!还是咱莲儿有眼光,嫁了这样一个好夫婿!”
王维举起酒盏,和三人“咚”的碰了碰杯,率先一干而尽,起身笑道:“仙芝确实是个好男儿,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身为他的丈人,我也以他为荣。只是仙芝常年都在边疆,对莲儿来说,到底辛苦了些。不过,这是莲儿的选择,只要莲儿觉得好,我便别无他求。”
兴宗低头想了一想,知道王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向来将家看得很重,所以,他内心深处,其实是为莲儿感到心疼的,但今日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点破为好。
于是,他也举杯起身道:“姊夫,儿孙自有儿孙福,莲儿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四人推杯换盏,在徐徐清风中,从诗歌、绘画一路聊了下去,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牵挂的人和事,过好当下便是最重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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