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叛军现在距离长安还有多少里地?大约何时抵达?”情况危急,王维在心中迅速盘旋,思忖对策。
“王大人,据前方消息,叛军距离长安已不到二十里地,大约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到达长安!”崔光远眉头紧皱,皇上离开长安时,临时任命他为京兆尹,这简直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还有一个时辰?”王维不由握紧拳头,紧抿嘴唇,低头思忖片刻,突然,对着崔光远深深行了一礼,“崔大人,王某有一事相求!”崔光远心中一跳,忙扶起王维,一脸讶异道:“王大人,咱们之间还客气作甚?您有话直说便是,只要崔某帮得上忙的,定无二话。”“崔大人,王某虽未见过叛军,却听小婿仙芝生前多次说起,叛军兵马精良、凶猛异常,唐军承平已久,绝非叛军对手。因此,王某斗胆提议,既然叛军是从长安的东南方向而来,何不趁叛军抵达之前,赶紧打开长安城西边、北边的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光化门,让长安百姓赶紧向西北出逃。若能逃出长安,则有一线生机,若是困在长安,则百姓危矣!”王维一口气说了下去,神情肃穆,言辞恳切,让崔光远不由为之动容,来回踱步许久,搓着手叹道:“虽说大敌当前,打开城门是兵家大忌,但王大人这番话发自肺腑,言之有理,崔某这便和守城将领商议,打开城门,助百姓逃出生天!”“多谢崔大人,王某替长安百姓谢过崔大人!”王维心中大定,只要崔光远答应打开城门,他就有办法护送玉真公主和莲儿离开长安!一炷香功夫后,当王维再次站在玉真公主和莲儿面前时,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一脸笃定道:“公主,莲儿,再过大半个时辰,叛军就会抵达长安。接下去你们如何行事,务必请听我的。”玉真公主和莲儿都一脸震惊,这是老天爷在和她们开玩笑么?叛军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就在她们决定离开长安时就来了!不待玉真公主和莲儿开口,王维就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事不宜迟,我这便送你们到城西的金光门。出了金光门,向西南方向行进,便是去蜀中的官道。一路上,你们不要停歇,只管赶路,越早到达蜀中就越安全。”“摩诘,你的意思是,我和莲儿去蜀中,那么,你呢?”当玉真公主听到王维说出“务必请听我的”时,就已心知不妙,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叛军半个时辰就会抵达长安,叛军一到,你们就走不成了!当今之计,唯有拖延时间。我已想好对策,且有七成把握。你们只管放心地去,我处理妥当后,自会追上你们!”“阿爷,你有何对策?既然你有七成把握,我们留下等你便是!”莲儿深知阿爷的脾气,他总是时时处处将他人的安危放在心上,却独独忘了自己!“莲儿,听阿爷的话,不得任性!”王维看了一眼莲儿,眼中有深深的不舍,更有一种平时少见的威严。停顿片刻,他将目光转移到玉真公主身上,意味深长道,“公主,时间紧迫,不必再讨论我的去留。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一定相信我,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摩诘……”从王维果断和不忍的目光中,玉真公主读懂了他的决绝和深情。她深信,他是一个重诺守信、己诺必诚之人,他昨日已经答应和她一起离开长安,因此,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一定会信守诺言的!想到这里,玉真公主不由心中酸楚,眼角隐隐泛着泪光:“摩诘,既然你不说,我便也不问,我信你就是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和莲儿一件事——保护好自己,早日来找我们!”“好,一定!”摩诘看着玉真公主郑重地点了点头,转向莲儿道,“莲儿,一路上,记得照顾好义母,照顾好自己!保重!”说完,不待玉真公主和莲儿再说什么,就放下车帘,翻身上马,护送公主和莲儿朝金光门疾驰而去!看着玉真公主和莲儿的马车从金光门绝尘而去后,王维才长长呼了口气,他终于在叛军抵达长安之前送走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来不及喘息片刻,他迅速掉转马头,向长安城南的明德门疾驰而去。他要马上找到崔光远,将他的对策付诸实施。虽然他对玉真公主和莲儿说,他的对策有七成把握,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心中并无把握。只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维迅速登上明德门的城墙,极目远眺,在那地平线的尽头,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叛军千万铁蹄掀起的滚滚尘土!那千万铁骑踏马而来的呼啸声和震动声,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起来!“该来了,终究都来了,任谁也挡不住。那么,就让我最后奋力一搏吧!”王维从远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崔光远,坦然笑道:“崔大人,可有雅兴听我弹上一曲?”当王维一刻钟前将他的对策告诉崔光远时,崔光远心中的震惊,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大敌当前,连皇上都已经弃城而逃了!如果不是被临时任命为这个劳什子的京兆尹,连他也想赶紧逃走!大难当前,谁不想逃命呢?然而,王维却明明白白告诉他,要在城墙上用琵琶弹奏一曲《郁轮袍》,用《郁轮袍》挡住来势汹汹的叛军的铁蹄!王维的音乐才华,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王维不愿炫耀,多少人想听王维弹奏一曲琵琶而不得。但此时此刻,王维却不惜冒着被叛军逮捕的风险,主动要求在城墙上弹奏琵琶!“王大人,长安城恐怕是保不住了!趁西边城门还没关闭,你赶紧走吧!不要管我们了,赶紧走吧!”“不,崔大人,长安城中兵力不足六万,哪里是叛军的对手?眼下之计,唯有拖延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王某不才,却也想效仿孔明先生,来一出空城计。”崔光远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了王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一步,对着王维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抬头时,目光中是深深的敬意:“多谢王大人,崔某替长安百姓谢过王大人!”此刻,当崔光远听王维问他“可有雅兴听我弹上一曲”时,不由噙着热泪道:“崔某三生有幸,求之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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