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某地有一个老爷子叫孙二爷,他为人正派,处事公正,再加上曾经中过秀才,颇识文墨,所以村里不管谁家有事,都喜欢请他前往做个见证人,帮忙立个契书。久而久之,孙二爷在村子里的威望越来越高。
虽然如此,孙二爷却没有架子,一直喜欢和孩子们玩,教他们识字,讲故事,还买一些零食给他们吃。
他曾经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他年轻时有两个儿子,长子金娃,二子银娃。老大性格淳厚,在乡里务农为生。二子银娃六岁时,聪明伶俐,人见人爱,在读书方面,也有不错的天分。大家都说,将来银娃一定继承孙二爷的衣钵,至少中一个举人。
这年冬天,银娃外出和其他孩子玩,受了风寒,病倒在床上。请了郎中,买了许多药也无济无事,后来听按村里的传统,求了菩萨,烧了香灰给他喝下去也不管用。孙二爷的妻子,也就是二奶奶心急如焚,天天守在儿子的身边,给他烧水喝,给他擦身子。眼看病情严重,三爷就想给银娃放血治病,哪知道他将银娃抱在了怀里,却发现银娃的脖子上长了个包,像疮又不是,眼看要出头。无奈之下,他嘱咐二奶奶煮草药给银娃敷患处,自己套上了车,跑到了县里,将本地有名的大夫给请了过来。这个大夫姓薛,叫薛慕华,人送外号薛神医。他虽是白身,许多官员见了他都毕恭毕敬。薛神医妙手仁心,听说这个急症之后,和孙二爷一起赶到了家里,看过银娃之后面色凝重,他把二爷拉到后院,叹了一口气说:“孙兄,恕小弟无能为力,看看这孩子有啥想吃的吧!”薛神医一句话,可以说将银娃判了死判,听了他的话,孙二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稳了稳神,问道:“连薛神医都束手无策吗?”薛神医点了点头,说道:“贤侄这不是普通的疮疖,乃是有名的索命疮,这玩意十分少见,生来就是索命的。”说罢也不收银子,坐上车离开了。
二奶奶正好端着水在门后听到了薛神医的话,知道宝贝儿子没治了,早已泣不成声。
孙二爷忍着巨痛,来到银娃的榻前,看着被病魔折磨得脸色蜡黄的儿子,问儿子想吃啥。
哪知道银娃十分懂事,他裂开嘴一笑,说道:“爹娘,儿子啥也不想吃。”'看到儿子这么懂事,二奶奶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出了门。孙二爷坐了一会儿,也借故出了门,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他交待了一声,一个人钻进了茫茫夜色。
二奶奶正在给儿子煮粥,突然听到了门外有敲门声,以为是丈夫归来了。打开门,却发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门外。
二奶奶是一个心善的人,看到老太太脚上沾泥,嘴唇干裂,知道她是走了不少路的人,就将其迎到家里。
哪知道老太太喝了水却不离开,眼睛一直往银娃的房间瞅,二奶奶忍不住又流泪了。老太太问:“”我闻到你家有一股药味,不知道家里哪一位染疾?老婆子祖上行医多年,对歧黄之术也有一定的钻研,不妨让老婆子看看?
听了他的话,抱着活马当成死马医的态度,她将老太太迎进了银娃的房中。老太太一进房子,立马严肃起来,她伸手掐着银娃的脉博诊了一会儿,又翻开银娃的眼皮看了看。洗了手,这才说道:“这娃的病倒也能治,只不过。。。”
听说能治,二奶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老太太磕起头来:“老人家救救我儿吧,只要能救他,要了我的命都可以。”
老太太将其扶起来,说道:“老婆子的意思是,这病能治,但治好了病,这娃的一只眼睛会保不住!”二奶奶很好奇:“他只是喉头上长了一个疮,怎么会眼睛。。。。”老太太说道:“这疮虽在喉头,却根在眼睛,开了这疮,双目会因此失明,你可愿意?”
听了她的话,二奶奶纠结了半天,最后艰难地说:“瞎了总比没了命强点吧。”过了一会儿,她挑亮了屋子里的灯,从怀里取出一个皮囊,打开皮囊,里面是亮晶晶的一排银针,老太太取出一根银针,在灯焰上烤了一会儿,对二奶奶说道:“老婆子我马上就要行针,但这场面太过血腥,你最好转过身。”
二奶奶怎么愿意,老太太也不废话,她素手一甩,飞快地用银针挑开了疮疖,随着脓血的流出,银娃“啊”的一声,一只眼睛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吓得二奶奶跌坐在地上。老太太替他将眼球放回眼眶,敷上了黄药面。又取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了一丸药递给了二奶姐:“这丸药剖作两半,一半捣碎敷在他的创口处,一半和清水让他服下。”
二奶奶照作,没多久,银娃觉得创口处一片清凉,就沉沉地睡去了。
二奶奶千恩万谢又要跪下磕头,又急着起来去给老太太做饭。老太太摆摆手:“不必了,老婆子我这也是一报还一报,你们当年救过我儿,今天救你们孩子只当是还了当年的恩德,不必放在心上。”自己家当年救过老太太的儿子?任二奶奶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老太太哈哈一笑:“待你们家掌柜的回来,一问便知。”说罢,不顾二奶奶的挽留,推门就走了出去。
二奶奶赶紧去追,想塞给对方银子。哪知道开门之后,怎么也找不到这老太太的身影。没过多久,孙二爷一脸失落地回到了家。二奶奶赶紧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孙二爷,孙二爷来到房中,看到银娃呼吸平稳,已经沉沉睡去。这才想当初他们怎么救的老太太的儿子。他回忆了很久,都想不起来在哪里救过人家的孩子,只得和衣睡去。梦中,有一位公子,长身玉立,眉眼俊朗,穿着一身白绸衫,向孙二爷拱了拱手,感谢当年的不杀之恩,听说孙家二公子病重,特请娘亲来报恩。说罢,他就地一滚,化作一只白狐消失在他的面前。看到一个大活人突然变成白狐,孙二爷一惊,“哎呀“一声醒了过来。
那是十几年前,孙二爷还没有成亲,是左近有名的俊小伙子,除了读书,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山里去采草药,钻研《本草经》。
这一天,他刚刚采到一株罕见的草药,正要回家的时候,经过一片洼地,突然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这本不属于野地里的气味让他很是好奇,吸了吸鼻子,就着酒味四处寻找。
哪知道,在一棵大树上,竟然卧着一只喝醉了的小狐狸,正耷拉着头,睡得正香。奇异的是,这只狐狸通体洁白,竟是罕见的白狐。他前几日曾经到镇上卖药,听一个猎户说过,上好的狐狸皮甚是值钱,一张就值纹银百两,如果是白狐狸皮,更是万中无一,一张就值一千两银子。如果,有一千两银子放在自己前面,如果不取的话,不是太对不起这老天给的运气?他刚要下手,但看着这小狐狸娇憨可鞠的样子,心里又有所不忍。上天有好生之道,自己残害生灵,好吗?一时之间,他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争执,一个人说:“你傻啊,得了这一千银子,将来进京赶考,娶媳妇的钱都有啊。”另外一只小人连忙摆手:“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白狐也是一条生灵。”
纠结了半天,他叹了一口气,这只白狐会喝酒,一定是修行多年的,这样杀了,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他将狐狸的小脑袋摆正了,又用树叶将小狐狸的身体给遮住,免得遇到其他人,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树林。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那小狐狸就醒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孙二爷,露出了感激之色:“想不到我的大劫,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
想到这里,孙二爷才明白,原来是这只小狐狸的母亲救了自己的儿子。第二天,银娃的病好了,虽然瞎了一只眼睛,由于狐妈妈的处置妥当,在外表上看不出来。银娃后来读书,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后来又中了举人,在县里做了典吏官。他曾经想让孙二爷搬到城里住,却被孙二爷拒绝了:“那城里哪有这乡间自在?”
后来,这个故事成了孙二爷的必讲,用他的话来说:“做人要懂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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