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初年,有一个道士叫冲虚,他本是武昌的一个世家子弟,因明末战乱,为了避祸,出家在崂山当了道士。
他性格豪迈,喜欢书法,好饮酒,擅画黑竹,对音律颇有造诣,遇到好的琴,就花重金买下来。
这一年,他听说新安县有一个商人姓龙,家里藏了不少的名琴,就带着重礼前往拜访。
这位商人龙员外看到一个道士,携着一方古琴来访,知道他是同道中人,就将他请到了雅室里,问道:“道长也喜欢古琴吗?”
冲虚点点头:“此乃我平生所好,只可惜磋砣一生,没有遇到真正的好琴。”
说罢他指着手中琴说道:“这是南宋的宰相贾似道悦生堂中的藏宝,贫道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但此琴非上品。我听说先生收藏了不少古琴,不远千里前来拜访,可否有缘一见?”
两个人就音律知识聊了起来,冲虚为他讲了自己的勾拨挑剔手法,颇有自己的见解。
龙员外好多都没有听说过,一时也未能领会,就请冲虚弹上一曲。
冲虚也不客气,解开琴囊,当即弹了一首《水仙操》,龙员外静坐倾听,仿佛置身于山野之间,耳边松涛阵阵,水声汩汩,中间伴随着百鸟齐鸣之音,这让他叹为观止。
没多久,冲虚停了琴,说道:“这首曲子自俞伯牙传至了嵇康,又名《广陵散》,因观涛于广陵,才得此名。嵇康后来离世,此曲也自人间失传,我在一本古卷中得到一个残谱,自己修复之后,才有此曲。”
龙员外听了,赞不绝口。
他打开密室,取出了自己收藏的十几把古琴,让冲虚观赏。
哪知道冲虚看了一把琴,就摇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把琴,这把琴以猫眼石为标志,龙肝石为珍,琴上刻着“穿云”两个古篆字,琴体木质细密,古色黝然,真是一把好琴。
冲虚把玩着这把琴,爱不释手,当即提出要求,想用自己所携的古琴来交换。
这是龙员外最珍爱的一把琴,怎么可能交换?
冲虚急了:“施主,我以五百两金子购买,可否?”
龙员外摇摇头:“此琴与我大有渊源,非金钱可以衡量,实在不好意思。”
说罢他让下人将古琴装入琴囊,就要放回密室。
冲虚无奈,只能怅然离开了龙家,回到客栈里,他茶不思,饭不想,心里一直想着那把琴。
他身边的道童明月说道:“主人也是风雅人物,岂能因为一把琴坏了心境?”
冲虚长叹一声:“子非某,岂知某之乐,这把琴我誓在必得,如果得不到这把琴,我绝不回山。”
他多次拜访龙员外都被拒绝,无奈之下,寄居于一座佛寺中,天天长吁短叹,借酒浇愁。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月下饮酒,想到自己带来的银子都要花光了,但那具古琴依旧无法得到,突然难过得流下泪来。
他正在无声痛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推门声,他抬起头,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含笑而止,这女子相貌绝美,气质卓然。
不待冲虚询问,这女子笑道:“如此良宵,道长怎么如何悲伤?不如我给你清歌一首,可好?”
冲虚问她从哪里来?
那女子说道:“道长,道家也讲究缘法,缘来是客,何必要问我的来处呢?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副黄牙拍板,轻展歌喉,唱了一段《琴心》,歌声婉转幽怨,冲虚以歌佐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什么时候醉倒的,他也不知道。
待他醒来的时候,窗外斜月西垂,那黄衫女子还坐在灯前。
他坐了起来,拉着那女子就要入寝,那黄衫女子正色道:“我并非私通的妾室,道长为何要亵渎我?”
冲虚连忙表示歉意,那女子说道:“小女子蒙道长青睐,觉得这人间还有至情至爱之人,这才背着我的主人,偷偷来见你,以此身相托,道长不要看不起我。”
说罢,她用袖子抹着泪,低声抽泣。
冲道看她衣衫单薄,就将她拥入了怀里,讲起了自己为一具古琴而来的故事。
黄衫女子听了,笑了:“这事容易啊。”
冲虚一听她有办法,高兴极了:“如果你能助我得到此琴,我情愿死了。”
说罢,他拥着黄衫女子,二人倒在了床上。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鸡叫三遍的时候,那女子才匆忙坐了起来,说道:“我二人不能留在这里,赶快走吧!”
冲虚说道:“那把古琴还没有得到,我怎么能离开?”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不妨,道长跟我走便是。”
说罢她从墙角取出一个木箱子,里面有一套道服,她穿上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道人,两个人一起背着行囊,离开了这里。
走了不知道多远,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冲虚又渴又饿,就带着黄衫女子来到道边的一家小店里吃东西。
此时小店里坐着一个老道,冲虚一看是道友,就与对方攀谈起来,发现这老道对道家经典颇有造诣,就请他一起饮酒。
黄衫女子一看到这个道长,吃了一惊,借口入厕,躲到了一边。
这道长悄悄地对冲虚说道:“道友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可不是人类啊,今天晚上你们共枕之时,我在门外做法,你一定要抱紧她,不要让她给逃了。”
冲虚听了,依计而行。
当天晚上,冲虚与黄衫女子在一家客栈里住宿,一番云雨之后,他想到那老道的说法,不顾黄衫女子的挣扎,将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此时,那老道在门外做法,黄衫女子不断地挣扎,身体哆嗦成一团。她苦苦哀求,冲虚都不松手。
最后,那黄衫女子竟变成了一把古琴,正是龙员外家里的他倾尽千金而不可得的那一把。
冲虚心中大喜,他将那老道请进了屋子里,让他看那把琴。
老道点点头:“这把琴来历可不简单,乃当年杨贵妃的贵物,传到了南宋时,被宋理宗以此琴殉葬,后来被名士杨琏得到,碾转到了龙员外手里。”
“只是龙员外一介商贾,虽识此宝,却不懂欣赏,将其封在密室之中落灰,幸好遇到了你。”
冲虚听了,才知道这把琴的来历。
他刚要返回崂山,那老道说道:“冲虚道友,你得到此琴,也是缘份,此缘起,彼缘灭,你与崂山的缘份也就尽了,不要再回崂山了。”
那道士说罢,飘然而去。
冲虚听了,突然心有所悟,他连忙下拜,这老道正是他已经仙逝多年的道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逐出崂山,就带着这把琴,前往终南山,在那里结庐悟道,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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