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身边一切
都在完整中破碎
1 无尽的夜空
从我4月7号离开英德,我就再没停下过脚步。
用烧腊店老板的话说,就是——我像一只没有脚的小鸟。
没有排到休息时间的行程表,也未能完全反映我所走过的路线,划定的日程里,总有意外且额外的行程在叠加。
顺风车、小黄车、和谐号,我辗转各地,疲于跑店,结果亦未能遂愿——接手并监管公司里不算好的店,时至今日,它们依旧没能给我满意的结果。
于是,每当劳碌的一天结束,不管我住在哪个城市,哪个角落,我总喜欢站在一个窗前,或看路灯,或看车流,或看无尽的夜空。
我每次都想放空自己,可心里始终放不下各种工作,各个店的安排。
无尽的问题就像无限延伸的夜空,看不到尽头,摸不着形状,却都实实在在包裹着我。
此时,哪怕无力,也依旧要期待天明。
2 车站偶遇的大叔
“老板,我想问一下这个车站有去衡阳的票吗?”在高铁站候车的时候,一个挂着手臂的大叔走向了我。
“你可以在手机查看车次,也可以去问一下工作人员的。”
“我不懂手机怎么查,你可以帮我查一下吗?”
虽然我已经准备去检票了,可我还是原地帮他查了,还跟他说了详细的转乘方案。结果,看过他的票发现,原来他跟我是一个车次的,于是,我直接叫他跟我检票去了。
“我没有坐过这个车,都不知道怎么坐。”他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而我,也一遍遍重复地跟他说着:“没事,有问题都可以找工作人员问的。”
“本来不回去的,可是摔伤了手臂,没办法干活了,只能回家休息了。”
“也是,挂着手臂没办法了,刚好啊,可以回去看看家人。”
“我不想回家咧,不干活就没工资了。”
我一时语塞,竟答不上话来,只能默默听他一路念叨。
对一部分人来说,家人以及思念都是不重要的,能干活,能保证家里人正常开支,已经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了。
下车前,我再一次提醒大叔:“你是坐到终点站的,到站了问清楚工作人员怎样买票,按时上车就行。”
大叔再一次憨笑起来,连忙给我道谢。
我想,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3 倒闭和离去
再一次回到肇庆,我与很多老熟人重逢,也与很多人多了一次不辞而别。
疫情导致的倒闭潮出现在各个城市,无力承担支出的店铺只能选择关门,相应的,原来在那上班的员工,要么就是服从调动去了别的地方工作,要么就是离职找新的工作。
曾经陪我一起玩笑打闹的朋友,也在这次倒闭潮中,离开了这个地方。
站在自己店铺门口,脑海里浮现以前我们一起站在门口的场景,心里多了几分难过。
我离开的时候,她们都站在各自门口和我说着再见,都说期盼我早日回来。
如今我回来了,她们也都各奔东西了。
很多时候,这种别离就是永别。
萍水相逢的人,若后续没有再见面,也就注定了人生是交集的线,过了那个点,你就只能在回忆里再相见。
4 纹身阿叔
某天,店里进了一对中年夫妇,我赶紧迎上前去,询问他们的需求。
阿叔说了一句:“都是短袖了啊,没有长袖了吗?”
“现在转季了,都上夏装了,没有长袖咯。”我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不能穿短袖”,阿叔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上面都是纹身,唉,年轻的时候犯糊涂。”
“没关系啊,也可以穿短袖的啦。”我依旧理所当然地回答着。
“影响不好,不行的,在外面影响不好。”
“可是天气那么热,也不能一直穿长袖捂着呀,你可以买个短袖在家里穿啊。”
“也不行,在家里影响也不好,下一辈会看到。”
全程阿姨在旁边站着,没有说一句话,也就在我们对话完毕之后,她才温柔地跟阿叔说了句:“这里没有我们去下一家吧。”于是,她挽着阿叔的手臂离开了。
我不知道阿叔年轻的时候究竟有怎样的故事,可我敬佩如今稳重的他,纹身在年轻一代看来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可在他眼里,就是不能私自加给周遭环境的影响。
我不想讨论他的想法是对是错,我只想说,有多少人能像阿叔这样,坚决不让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他认为的,所谓不好的影响,哪怕要承受着夏天的炎热,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一个人,足以让我表达敬意。
5 生日往事
去某家店的时候,刚好遇上那里的店员生日,想了想,我决定去商场给她买个小蛋糕,与其他员工一起给她过个生日。
在找蛋糕的时候,我看到了图上的小蛋糕,于是,往事开始扑面而来。
如果要在目前过过的二十几个生日里挑出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或几个,排在首位的,应该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过的生日。
那时候家里欠着大笔外债,说不上一贫如洗也好,也总与身边人有点差距。
又到了生日的时候,爸爸会开着记忆中的那辆摩托车,载着我、我姐和我妈,到市场的路边面包摊,买两个类似图上的小蛋糕,给我和我姐一人一个,然后他们都笑着和我说,这是你的生日蛋糕,又长大一岁啦。
那种小蛋糕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哪怕多年过去也无法忘却。
可很多事情,已经跟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在往后的时光里,所谓的家庭和睦,所谓的父慈子孝,所谓的天伦之乐,很多很多美好的词汇都在离我而去。
可我还挣扎着想留在原地,裹上小蛋糕外面粉红色的纸,保护我心里的甜。
可纸,终归是纸。
6 在完整中破碎
不管夜里的城市浸泡了多少人的泪水,第二天也没人会在意泪水流下的痕迹。
社会的确是由我们每个人去组成的,可社会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就停止运转。
大家都在挣扎着,努力着,想在社会中留下浓彩重墨的一笔。
有人成功,有人跌倒,有人失败又从头来过。
可不管我们每个个体发生了如何精彩的故事,社会都是完整的,破碎的,不过是我们。
在完整中破碎,也就没人会在意你裂成了多少块。
就像图上的那颗心,被踩完,被扫掉,大家只会看到地板干净了。
人生,不过如此。
晚安。
我要准备洗澡了,有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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