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离开一年多了,每每想起,音容笑貌如在眼前。
认识老何是在一次供应商的答谢晚宴上。做为上市公司的太阳茂森集团, 每年新年都要举行春茗及供应商联欢晚会。 老何作为供应商老总也经常出席晚宴。席间敬酒, 也只是寒暄几句。宴会的保留节目必是移步歌舞厅,高歌一曲,同时加深供需双方的沟通及情感联络。这时突然听到一位点歌小姐说:“何总,该你了!”,随着深情且悠扬的音乐响起,老何唱到:“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看一看花花世界,原来像梦一场。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输, 有人老, 到结局还不是一样。。。”我在想,喜欢这首(朋友别哭)的人,一定是重情义有故事的人吧。 “来, 喝一杯, 朋友们,干杯!”老何高声喊道。
我所负责的部门主要是进出口方面的事,与企业内部和政府相关部门联系的较多。某一天,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徐生, 我们厂与茂森有一批货要喷涂,是否需要办理相关的海关手续?””应该办, 不然会被罚款“我答道。”是否可来指导下?“我说”可以的“。驱车十分钟,到达何总会议室,工作完成后,何总说:”留在这里吃饭,我们就在工厂食堂让师傅做几个菜,聊聊天,喝喝小酒。“我看差不多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便同意留下来吃饭。
何生是广东本地人,高中毕业后就开始打工。边吃边聊, 他讲小时候家里很穷,十二岁父亲就过世了,是大哥一手把他带大的, 因为家里条件差,看见肥肉就大块大块地吃。我说人到中年应该少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吧, 他说有时候真无法控制对美食的欲望, 小时候真的饿坏了。说到穷, 他说,有一次过年手里没有一分钱,忽然有一种想打劫的冲动,母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掠过,于是颓然放下手中的木棍。我在想:“这是怎样的一种经历啊,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青人,不是父亲过早离世,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他说:”老徐啊,苦难的人生啊!我父亲是阴阳师,一般算命的人,寿命都不长“。我问为什么,”因为泄露天机太多,阎王要收人的。“我愕然了。
在一杯一杯的觥筹交错中, 我也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家中男孩老幺,排行老六,家中兄弟姐妹八个。父亲18岁入党,从我记事起, 我也没见我父亲笑过,打骂是常有的事,但我总能幸免。小时候哪儿懂啊,年龄稍大,听大姐说父亲在四清运动时替人受过,主动承担责任,受过处分。从此父亲就很少在家里笑过,父亲也是经常喝酒,喝完酒就发脾气,家人都躲着他,我是家里唯一敢顶撞他的人。记得高二的时候,由于我的冒犯,父亲召集家族及附近有名望的人来开我们三兄弟的批斗会。 大哥是大孝子,第一个下跪,我不肯,大哥拉我下跪。一个典型的家长制作风的父亲。唯一见他开心的是八六我上大学时的谢师宴上,一连喝了三十杯酒.”老何醉眼朦胧中望着我:“我十二岁就没人打我了, 我倒希望有敬孝的机会,可人生就是这么无常!”。
老何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只要有时间和机会,大家一定会聚下。人到中年,经历的越多,对这种情谊就越珍惜。几个菜,一壶酒,一起谈人生,家庭,事业等。有一次, 他把我们几个聚到一起,谈了一件事,一个朋友, 也是我们的同事, 由于欠了银行十几万的信用卡,无力偿还。他提议是否可以帮他一下,我们都同意每人出一部分,于是由老何牵头,大家凑了十几万,一家一家银行帮他还清了欠款。同时告诫该同事, 这钱你可以不还, 但是我们只能帮你一次, 以后你要跳楼, 我们都无能为力了,因为这是你赌博造成的。其实老何也不宽裕,他身体一直不好,经常吃药。我常常提醒他注意身体,他说人都是有命的。
每天晚餐时,常常会接到老何的微信和电话,饭后,会在茶室喝茶聊天,高兴之余, 我俩都击节而歌,感慨而相视一笑。2019年12月底, 我依常去他公司,等我到达茶室,问何生呢?一旁的文员说:“徐生, 你不知道吗?何生进医院了。”我顿时愣住了,我们昨晚还一起喝了一小杯呀。我立即驱车赶到医院,老何已在ICU了,我只能隔着玻璃,看见他戴着氧气罩的脸,那样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半小时后,医生出来:“我们尽力了”我无力地坐在长椅上,为失去挚友而扼腕叹息和悲伤,难怪昨天他在茶室聊到很晚,是否他在用这种方式和我做无声的告别?
办完老何的丧事后,我回到公司,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关闭了让我纠结多年的工厂。我失去了朋友, 不能再失去自己了。人生也该做减法了。2019年底, 我终于转让了工厂,回归了教育,做自己精神家园的主人。
回想我和老何十几年的友情,我们从未红过一次脸,有的只是惺惺相惜,有的只是互相安慰,有的只是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情谊。人生道路上, 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在结束此文时, 让我用一首诗来怀念我们的这段友谊吧, 何生!
致一位天国的朋友
冬日的夜,很长很长,不约而至的清欢,只为把酒话麻桑。
知道你的苦,所以尽量陪你尝,两个人的寂寞,化作知己一场。
世道艰难,总见你一唱三叹,我开朗,你寡欢。
虽不宽裕,总见你古道热肠,朋友间的友谊, 你是榜样。
第二天见你,你已弥留天堂,从不愿麻烦别人,就连走,也这么理直气壮。
个人简介:
徐宗琅,湖北潜江人。《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广东分会主席。北大企业总裁班EMBA,美国北弗吉尼亚大学工商管理硕士,东坡诗社及岭南风韵诗词社会员,汇美控股国际贸易顾问。在中国诗歌网及诗词吾爱网发表数十首诗歌。2020年起为企业及社会团体开展公益党史讲座《苦难辉煌》。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