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画匠
文/刘述涛
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
五味当中就数甜味,最令人难以拒绝。在宋以前,糖还是稀罕物,奢侈品,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享受。后来随着小麦、甘蔗的种植,以及炼糖业的发展和普及,平常人家才有了“甜”味。到了清末,街头巷尾才有了“糖”担,以及专门以“糖”为生的手艺人。
在这些以“糖”为业的人当中,有用糖专给人塑像的糖人匠,也有专门吹“糖”,将糖吹成猪、狗、像、兔的吹糖人,还有就是手拿长柄小铁勺,在一块大理石板上画糖画的糖画匠。
北方多的是给人塑像,吹糖的糖人匠,南方却是以画糖画的糖画匠为主。
只是,在这世上,不管是什么匠,都是用心做出来的。如没有匠心,哪怕再好的糖,也成不了画,受不了人的追捧,受不了人的喜欢。
最受人喜欢的糖画匠,糖担还在肩膀上挑,身边已经围着一圈的孩子,都一个个手里捏着零钱,一副急吼吼的模样,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糖担上的那条样品的糖龙,又或是样品的糖凤凰。
此时,糖画匠却是一点也着急,他要带着这群孩子,不慌不忙寻找一个空间大的马路牙子边上才肯放下糖担。在他的糖担上有熬糖的小火炉,还有画好各种图案的转盘,以及用糖浆作画的大理石案板。
糖担一下肩,糖画匠就问:谁先来?
马上,大点的男孩便会伸出手掌中早已经快捏出汗来的两毛钱说到:我先来。糖画匠示意他转转盘。转盘转出来的糖画,大大小小都是自己的运气,没有人会心里不平衡。大男孩
用手指迅速的拨了一下转盘之间的指针,指针飞速的旋转起来。
停,停!男孩拼命的叫着。指针停住了,却没有停在男孩想要的动物身上,指针停在一只公鸡身上。
糖画匠开始熬糖,当糖块在炉子上一点点熔化,糖画匠用勺子试了试,这时能扯成丝,牵成线了,他就开始在石板上用糖浆作画。画板上的的鸡、蝴蝶、小狗、兔子、龙、凤都在糖画匠的心里装着。在学徒的时候,天天练的就是手势,就是要一气呵成。糖要成线,不能断,断了画就废了。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公鸡就出现在男孩的手上,男孩举着这支金黄的糖画鸡,想吃,又舍不得,只能够先用舌头舔上一舔,这一路,大男孩都在同糖画作斗争,走几步,舔几口,走几步,舔几口。还没有回到家里,大男孩的嘴上就剩下支撑糖画的小竹棍片了,竹片上的糖味已经越来越淡,但大男孩还是舍不得丢弃。
前些年,经常在公园门口,学校门口谋生的糖画匠中,就有一位是我的本家,也姓刘。他家就在瑶厦小溪那边。那时候,每见到他,我都会停下脚步,同他聊上几句,叫上一句家门。他同我说,学糖画,学的是眼力,学的是手劲。一开始,像书法家学书法一样,在画的空块里,用糖浆描红。手一抖一提,一顿一放,一收一送,时快时慢,时高时低,都有诀窍,都要定力。
小孩子,刚学徒哪懂这个,时快时慢,时粗时细。此时,师父哪会容你多嘴分辩,拿起什么,就往手上敲。有多少人,学不下去,半途而废,都因为吃不得这样的苦,受不了这样的难。
糖画匠,长炳的勺子,就是手中的画笔,金黄黏软的糖稀就是颜料,十二生肖,花鸟虫鱼早已经在胸中装着。只是,人们品味的是甜蜜,是欢喜,是开心,是快乐。但作为糖画匠人却很苦,风里来,雨里去,尤其是大冬天,打狗狗都不肯出门的日子,守在街头巷尾,顶着寒风冽雨,此时,又有几个人会知道甜的背后,是辛酸,是苦涩。本家说,手艺人、手艺人,靠的就是守。你不守,又怎么会有生意?
最近这两年,我见不到本家的踪影,也不见了他的糖担。倒是在一些店门口看到一些智能糖画机器。想要什么糖画,投个硬币,机器就动,倒是也像那么一回事,只是一吃一嚼,却没了糖画匠人的温度,也没了曾经的那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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